徐小六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嘴硬:“这……陈队长远在泰山,不了解我们这里的实际情况!我那四条暗沟……”
“暗沟顶个屁用!”大牛耐心耗尽,厉声打断他,一把揪住徐小六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虎目圆睁,“徐小六!你他妈睁开眼看看!这里是平原!鬼子有卡车,有炮!你那几条破沟,鬼子工兵半个小时就能填平!陈队长算无遗策,他说你这里危险,那就一定危险!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别逼老子动手!”
徐小六被大牛的气势镇住。
他手下几个骨干想上前争执,却被大牛带来的战士冷冷地持枪逼住。
“你……你们这是搞军阀!违反纪律!”徐小六挣扎着喊道。
“老子这是在救你的命!救这三百多弟兄的命!”大牛猛地松开他,对身后一挥手,“协助白浪河游击队的同志们收拾东西!警戒村外,动作快!半小时后必须出发!谁敢拖延,按抗命论处!”
在大牛的强硬手段下,白浪河游击队虽然满腹怨气,但也不得不开始匆忙收拾。
许多队员不明所以,议论纷纷,但军令如山,只能执行。
徐小六脸色铁青,一路骂骂咧咧,但终究不敢真的反抗。
傍晚时分,队伍乱哄哄地离开了他们经营数月的三个村庄,向着西北方向连夜转移。
许多队员一步三回头,看着来不及带走的家当,心中充满了不舍。
徐小六更是觉得颜面扫地,对大牛充满了愤恨。
经过两天一夜的艰难行军,队伍终于抵达了西北八十里外的一处预定汇合点,与赵铁栓、王老根的队伍靠拢。
这里地形复杂,村庄分散,距离潍县城超过百里,安全了许多。
然而,就在许多人还在抱怨陈卫国“瞎指挥”的时候,第二天中午,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从白浪村方向逃难而来的乡亲口中,传到了新的驻地。
就在昨天,也就是白浪河游击队被迫撤离的第二天,潍县城的鬼子突然出动。
四辆满载日军的卡车,还有几十名骑自行车的鬼子,在几辆三轮摩托的引导下,沿着大路,杀气腾腾地直扑徐小六原先驻扎的三个村庄。
鬼子进村后,没有找到游击队主力,恼羞成怒。
他们进行了疯狂的报复性扫荡,将村里未来得及完全转移的粮食洗劫一空,把一些与游击队有联系的村民抓走,严刑拷打,还放火烧毁了十几间房屋。
整个白浪村一带,鸡飞狗跳,浓烟滚滚,哭声震天。
听到这个消息,整个驻地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徐小六呆呆地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那支被他擦得锃亮的二十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如果他的队伍没有撤离,还留在村里,鬼子的卡车冲破那简陋的暗沟封锁,机枪横扫,掷弹筒轰击,他的三百多人,在无遮无拦的平原村庄里,将会是何等惨烈的下场……
从前他一直吹嘘那十五个鬼子的战果,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棉袄,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他几乎窒息。
赵铁栓、王老根等人,也全都脸色发白,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庆幸。
他们看向一旁默默擦枪的大牛,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敬畏,感激,更是对远在泰山的陈卫国队长,那种近乎神话般的精准预判,五体投地的佩服!
“只差一天……只差一天啊……”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
大牛抬起头,看着面如死灰的徐小六,又扫过周围一张张充满后怕的脸,沉声说道:“现在,你们还觉得陈队长是瞎指挥,我大牛蛮横吗?”
无人应答。
事实,永远是最有力量的雄辩。
潍县白浪河游击队,用一场险些降临的灭顶之灾,和一次毫发无损的及时撤离,深刻理解了陈卫国战略思想中“保存实力、隐蔽待机、避免硬拼”这十二个字的千钧重量。
而陈卫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魄力,以及大牛雷厉风行的执行力,也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心中。
真正的英雄,并非仅仅在于战场上击杀多少敌人,更在于战局之外,那力挽狂澜的担当。
寒风掠过潍北平原。
视野所及,一片死寂。
日军卡车发动机的嘶吼,打破了这片土地的宁静。
鬼子的扫荡,如期而至。
规模比预想的更大,手段也更暴力。
四辆蒙着帆布的军用卡车,加上几十名乱哄哄的伪军,沿着主要乡道,扑向预定的几个村庄。
刺刀在惨淡的日光下,反射着寒光。
机枪架在车顶,黑洞洞的枪口指向道路两侧荒芜的田野。
这一次,鬼子扑了个空。
白浪村、张家庄、王畦村……队伍抵达时,看到的只有空空如也的村巷。
村子里静得可怕,连一声犬吠都听不到。
只有被寒风吹得来回晃荡的破旧门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八嘎!人都死到哪里去了?”带队的日军中尉跳下卡车,一脚踹开一扇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收拾得还算整齐,但灶台是冷的,水缸是空的,显然主人离开已有些时辰。
伪军们如狼似虎,撞开其他住户的门,翻箱倒柜,除了些来不及带走的粗重农具,一无所获。
想象中的抵抗、藏匿的土八路……一个都没有。
“报告中尉!村子……是空的!”一个伪军小头目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
日军中尉脸色铁青,走到村口的打谷场,那里还残留着游击队操练时留下的杂乱脚印,但人早已无踪。
一种被戏弄的暴怒,涌上心头。
“烧!把这些通匪的窝点,统统给我烧光!”
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命令,火把扔上了干草堆,丢进了空屋。
浓烟裹挟着火焰,冲天而起,吞噬着村民们世代居住的家园。
消息,传到了西北八十里外的新游击队驻地。
徐小六站在一处高坡上,望着东南方向天际那抹不祥的暗红色,脸上火辣辣的。
那烧掉的,不是房屋,而是他之前那可笑的自信。
“狗日的小鬼子!老子……老子……”他喉咙哽咽,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若不是陈队长果断命令大牛,强行押解他们撤离,现在葬身火海的,就是他和那三百多名弟兄了。
想到可能发生的惨状,他感到一阵后怕。
赵铁栓和王老根站在他身边,脸色同样沉重。
王老根叹了口气,拍了拍徐小六的肩膀:“老徐啊,看开点。房子烧了还能再盖,人没了就真没了。陈队长……是真高啊!看得远,看得准!咱们以后,可真得收起性子,好好听指挥了。”
徐小六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转身看向正在擦拭机枪的战士们,声音沙哑:“弟兄们都听见了?鬼子烧了咱们的家!这仇,记下了!但以后这仇怎么报,得听陈队长的!谁再他娘的敢逞能、敢擅自行动,不用鬼子动手,我徐小六第一个饶不了他!”
人群中响起应和声。
经此一劫,潍北这几支游击队,才算真正从思想上,被拧成了一股绳,纳入了陈卫国战略布局的轨道。
潍县日军放火泄愤的同时,大牛带领的精干小分队,像一把尖刀,悄无声息地插向了潍县城的侧后。
陈卫国锦囊中的第二条妙计,开始显现威力。
他们的目标,不是硬碰硬,而是专挑鬼子的痛处下口。
第一刀,选在城北五里外的老鸹沟石桥。
这里是扫荡日军返回县城的必经之路。
桥不宽,但桥下水流湍急,两岸是陡峭的土崖。
大牛亲自带人,利用夜色掩护,将几颗边区造的铁壳地雷,埋设在桥头路面下。
拉发引信被小心地伪装起来,与枯草融为一体。
晌午过后,日军扫荡车队拖着疲惫和失望,返回县城。
头车刚驶上桥面,担任观察哨的战士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