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渤海走廊 > 第346章 借力南山
  午后。
  泰山深处,八方面军指挥部。
  陈卫国站在那张钉满了各种标记符号的山东地图前,眉头微锁,眼神沉静。
  周明远坐在桌边,仔细阅读着几份刚刚汇总来的情报摘要。
  大牛已经带着三十名精锐潜入济南,此刻正钉子一样楔在敌人的眼皮底下,等待那声决定性的枪响。
  陈卫国忽然开口,打破了棚内的寂静,“南山那边,韩瘸子那伙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周明远从文件上抬起头:“根据外围侦察的报告,韩瘸子那伙人,大概还有六七十条枪,盘踞在仲宫镇以南的青铜山一带。秋收后抢过两次日军的粮车,得了些便宜,但也折了几个兄弟。入冬以来,天气寒冷,山区补给困难,他们缩在山里,很少大规模下山活动。不过,听说内部不太稳,有几个小头目觉得跟着韩瘸子没前途,想拉人单干,或者干脆散伙。韩瘸子压得很辛苦。”
  陈卫国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地图上青铜山的位置。
  “韩瘸子……韩长官的远房侄子,原先是韩部的一个骑兵连长,撤退时队伍被打散,带着一帮溃兵上了山,成了土匪。这些年,虽然也打鬼子,但更多是抢掠百姓,苟延残喘。对南方军……他心底里,怕是还存着点念想吧?”
  周明远明白陈卫国的意思,若有所思:“念想肯定是有的。毕竟是正规军出身,落草为寇,名不正言不顺。他手底下那些兵,很多也是当年韩部的老人,对重庆那边,感情复杂。既恨其不争,又盼着有朝一日能归建,混个正经出身。队长,你是想……利用这股力量?”
  “不是利用,是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郭志杰那盘死棋,添一个或许能活的变数。”
  陈卫国拿起铅笔,在地图上从青铜山到济南城之间,划了一条虚线。
  “郭志杰在五龙潭布置的那个天罗地网,注定是鱼死网不破,甚至可能网没破,鱼先死光了。老刀那些人靠不住,郭志杰自己又刚愎自用。一旦接火,如果宫本千代的警卫力量超出预计,或者日军反应迅速,郭志杰很可能瞬间陷入绝境,他那百十号乌合之众,一触即溃。”
  他用铅笔重重地点在五龙潭的位置:“我们需要在宫本千代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在她的侧翼,狠狠地捅一刀!这一刀,要快,要狠,要出乎意料,打完就走,让宫本千代首尾不能相顾,既不敢全力追击郭志杰,又要分兵应付新的威胁,为接应郭志杰残部,创造一丝机会。”
  周明远眼睛一亮:“让韩瘸子的人干?他们熟悉南山地形,来去如风。如果以‘营救南方军特派员’为名,确实能激发他们的斗志。但是……他们肯冒这个险吗?深入济南近郊袭击日军,风险极大。韩瘸子不是傻瓜。”
  “所以,我们要把消息和希望,一起送给他。”陈卫国坐了下来,铺开一张信纸,拿起毛笔。“以‘泰山抗日挺进支队’的名义,给韩瘸子写封信。不命令,不恳求,只陈述事实,指明道路。”
  他蘸了蘸墨,沉吟片刻,笔尖落在粗糙的毛边纸上,字迹刚劲有力:“韩首领台鉴:近闻贵部雄踞南山,保境安民,偶挫日寇,忠勇可嘉。今有要事相告。重庆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直属特派员郭志杰上校,率精锐小队潜入济南,行刺日酋宫本千代,不幸行迹暴露,被困于城中。郭上校乃党国干才,黄埔精英,身系华北抗日情报之重。今陷危局,我等同为抗日武装,岂能坐视?据悉,韩首领及麾下弟兄,多系韩长官旧部,深明大义,素怀报国之志。今若能出兵济南近郊,袭扰日军侧后,制造混乱,助郭特派员脱困,此不世之功也。事成之后,郭特派员必感念援手之德,定当向上峰力陈贵部之功,为众弟兄争取‘归建’正名,洗刷前尘,重归党国序列,实乃千载难逢之良机。贵部熟悉南山地利,来去如风,袭扰之后即可远遁,日寇难追。如何决断,全在韩首领一念之间。盼以抗日大局为重,以袍泽之义为念。知名不具。”
  写罢,他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将信递给周明远。
  “你看看。语气要拿捏好,既点明利害,又给予尊重,同时把风险说清楚。最重要的是,把功劳和希望,牢牢绑在郭志杰这个人身上。韩瘸子他们想回归南方军序列,没有比救一个军统高级特派员更好的投名状了。”
  周明远仔细看了一遍,叹服道:“队长思虑周全。此信一去,韩瘸子只要还有半点不甘为匪、想东山再起的心思,就难免不动心。六七十条枪,打不了硬仗,但用来在济南南郊鸣枪放炮,制造大军来袭的假象,搅乱日军部署,却是足够了。而且他们打了就跑,回南山老巢,日军在城内混乱之际,也未必会派重兵深入山区追剿。这步棋,走得巧,走得险,但也正是宫本千代料不到的意外。”
  陈卫国将信封好,叫来一名最机警可靠的交通员,郑重叮嘱:“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南山青铜山韩瘸子手中。告诉他,济南城内的兄弟,会配合他们的行动。时机,以五龙潭方向枪声为号。让他们在枪响后半小时内,在济南南郊的兴隆山、白马山一带,多点开枪,制造声势,最好能打掉一两个日军外围的岗哨或巡逻队,然后不管战果如何,立刻撤回南山。记住,你的任务只是送信,送达后立刻返回,不要参与任何行动,也不要透露我们城内的任何部署。”
  “是!保证完成任务!”交通员接过信,贴身藏好,快步消失在寒风凛冽的山道中。
  看着交通员远去的背影,陈卫国轻轻叹了口气,走回地图前,目光重新变得深沉而复杂。
  “可惜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可惜什么?”
  “可惜郭志杰这个人,可惜南方军那套体系。”陈卫国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和沉重,“郭志杰,黄埔出身,受过严格训练,本可以成为一把刺向敌人的利刃。南方军,坐拥全国大半资源,兵员、装备、训练体系,本该是抗日的中流砥柱。可你看看,到了下面,成了什么样子?纨绔子弟靠门第上位,纸上谈兵,好大喜功,视战争如儿戏,视同袍如草芥。郭志杰若不是在八卦楼迷失了本性,自毁长城,失了手下兄弟的敬畏和信任,以他带来的那支淬毒小队,精心策划,耐心潜伏,未必不能在济南给宫本千代制造真正的麻烦。可现在……他空有杀敌之志,却无统兵之能,无识人之明,更无对战争、对敌人、对这片土地的丝毫敬畏。他自己先做错了事,寒了兄弟们的心,驱策着一群离心离德的人,去进行一场注定头破血流的自杀式袭击。就算这次侥幸不死,逃回重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而他手下那些原本可能成为抗日火种的弟兄,却要白白葬送在济南街头……这难道不可惜吗?”
  周明远默然。
  他理解陈卫国话里的痛心。
  这不仅仅是针对郭志杰个人,更是对一种痼疾的无奈。
  多少热血青年,满怀报国之志加入军队,却最终被腐败的体系所葬送。而他们八方面军,在敌后极端困难的条件下,之所以能生存发展,靠的正是与民众的鱼水情深作风,以及像陈卫国这样有坚定信仰的指挥员。
  “所以,我们更要做好自己的事。”陈卫国指向地图上的济南,“不管韩瘸子来不来,不管郭志杰成败如何,我们既已布下棋子,就要让每一颗棋子,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大牛他们在城内制造混乱,是‘乱其心’。韩瘸子若能来南郊袭扰,是‘分其势’。而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让宫本千代,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无法集中力量,对渤海走廊进行更严密的封锁!为招远的同志转运物资,争取宝贵的时间!同时,也要通过这次多方参与的混战,向山东的各方势力表明,抗日的力量无处不在,日本人看似强大的统治,实则外强中干!这,才是我们真正的胜利!”
  周明远重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敬佩。
  陈队长的眼光,早已超越了一城一地的得失。
  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一盘以以渤海走廊安全畅通为目标的战略大棋。
  每一步落子,看似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