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
她缓缓转过身,走到那张宽大的铜床边,蹲下身,伸手在雕刻繁复的床脚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按了几下,又拧动了一个暗钮。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床底一块看似实心的木板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更隐蔽的夹层。
里面躺着一个扁平的黑铁盒子,没有锁,只有复杂的机械密码盘。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铁盒,走到梳妆台前,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快速转动密码盘,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几份用蜡封口的绝密文件袋,几本用特殊符号和密语书写的笔记本,还有几张单独存放的泛黄照片。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冰冷的手指拂过那些文件。
这是她真正的命根子,是她这些年在山东经营的人脉网络,甚至包括一些她为应对未来可能的战败而准备的“黑材料”。
这些东西,比那些被抢走的军事地图、日常文件、金银财宝加起来,都要重要百倍!
幸好她多疑成性,早就将最核心的秘密分开放置。
这个隐藏保险柜的位置,只有她自己知道。
“八嘎……土八路……还有郭志杰那个废物……”宫本千代咬牙切齿地低语,眼中杀意翻腾。
她虽然保住了最核心的秘密,但被抢走的东西,尤其是那些标注了渤海走廊沿线布防、兵力调配、物资储存点的军事地图和文件,同样是巨大的损失和隐患。
一旦被八路或重庆方面深入研究,她在山东的防御体系将出现巨大的漏洞!
而且,公馆被袭,颜面尽失,这件事根本瞒不住,北平那边很快就会知道。
想到北平,她就更加烦躁。
她走到电话机旁,犹豫了片刻,还是拿起了听筒,要通了潍县守备队,转接小林樱子的临时住所。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小林樱子那特有的平静声音:“莫西莫西?”
“是我,宫本。”宫本千代的声音有些干涩,努力保持平时的威严。
“千代?这么晚打电话,有事?”小林樱子的语气很平淡。
宫本千代深吸一口气:“济南这边……发生了一些小意外。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袭击了公馆,造成了一些损失。不过已经被击退,局势完全在掌控之中。我想提醒你,在潍县也要加倍小心,反抗分子很猖獗。”
“小意外?我听说,可不是小意外。泺源公馆主楼起火,你的办公室和卧室被洗劫一空,连保险柜都被炸开了。这动静,整个济南城怕是都知道了。北平那边,想必也很快会收到消息。”
宫本千代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小林樱子果然知道了!而且听这口气……
“小林特使消息倒是灵通。”宫本千代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这都是抵抗分子垂死挣扎。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在山东的工作卓有成效,让他们狗急跳墙了。倒是小林特使,在潍县调查了这些天,想必对山东的复杂局势有了更深刻的了解?北平方面,还在等着你的客观报告呢。”
这话里带着刺,暗指小林樱子拖延不归。
小林樱子并不动气,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是啊,山东的局势,确实复杂得超乎想象。不仅仅有神出鬼没的八方面军游击队,有不知死活的南方军刺客,还有内部倾轧,指挥失当,以至于连自己的巢穴都被人端了。北平方面让我来看看,我确实看到了很多。至于报告,千代你放心,我会如实客观地,将我所见所闻,包括济南这场小意外的前因后果,都详细呈报上去。我想,方面军的将领们,一定会对宫本将军在如此复杂环境下,依然能掌控大局的卓越能力,有更全面的认识。”
“你——”
宫本千代被这番话气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小林樱子这分明是在冷嘲热讽,暗示她无能,甚至可能将公馆被袭的责任归咎于她的指挥失当!
这女人,果然没安好心!
她的报告,绝对会是一把刺向自己的毒剑!
“好了,千代,时间不早了,你刚经历变故,需要休息。”小林樱子似乎无意再多说,语气淡漠,“我也要继续整理我的见闻记录了。祝你……晚安,也希望济南,能早日恢复安宁。”
“咔嗒。”电话被挂断了,忙音传来。
宫本千代握着话筒,僵在原地,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梳妆台上那块破碎的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暴怒的面容。
泺源公馆,宫本千代的办公室。
火灾后的狼藉,已被连夜清理。
办公桌边缘,一道深深的划痕,依然刺眼。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头发重新挽起,用乌木簪子固定。
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瞳孔深处跳跃着歇斯底里的光芒。
她在等潍县那边的电话,等一个能让她宣泄恶气的机会。
北平方面,没有任何新的指示。
死一般的寂静,像最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溺毙。
这种寂静,比直接的斥责更让她难以忍受,那意味着无视,意味着她宫本千代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或许已经成了一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不!
她猛地转过身,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等到小林樱子带着那份足以将她打入地狱的报告,大摇大摆地回到北平,站在那些将领面前,用她那冷静客观的语气,细数她宫本千代在山东的无能!
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泺源公馆被袭的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但不是敌人的血。
那帮神出鬼没的八路,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这耻辱,必须用内部背叛者的血来祭奠!
小林樱子,必须死!
在她那份该死的报告离开山东之前,在她回到北平颠倒黑白之前,必须让她永远闭嘴!
她再也等不下去了!
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变数,多一分危险!
她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了电话听筒,直接拨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直线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莫西莫西?”
“我是宫本!”宫本千代的声音嘶哑,“听着!计划提前!立刻执行清理行动!目标,潍县,小林樱子!”
电话那头显然愣住了,沉默了两秒钟,才迟疑地确认:“将军?您是说……现在?对小林特使?可是……”
“没有可是!”宫本千代粗暴地打断,“这是命令!立刻!马上!益都、寿光两地的特别行动队,全部动员!挑选最精锐、最可靠、面孔生的队员,化装成中国江湖人物、行商、甚至乞丐!混入潍县城!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我要听到小林樱子的死讯!听清楚了吗?我要她死!尸体和所有文件,都必须处理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她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以往“借刀杀人”的作风。
她甚至没有详细询问潍县目前的具体情况,只想尽快看到结果,用小林樱子的血,来浇灭自己心头的怒火,也向北平所有看她笑话的人证明,她宫本千代,依然是山东说一不二的主宰,任何挑衅,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宫本千代这罕见的失态吓到了,但长期的服从习惯让他不敢再多问,只能沉声应道:“属下明白!立刻执行清理行动!目标,潍县小林樱子!”
宫本千代重重地挂断电话,胸膛剧烈起伏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直起身,脸上那疯狂的潮红稍稍退去,但眼中的戾气却丝毫未减。
她已经顾不上考虑,这道仓促的命令,会让她在北平方面那里留下怎样的把柄,带来多大的风险。
她只知道,小林樱子必须死,在她给自己造成更大伤害之前。至于后果……等她收拾了内部的叛徒,稳固了地位,再慢慢应付不迟。
就在宫本千代下达命令的同时,益都城和寿光县城,这两处扼守渤海走廊西南出口的日军据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