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日之渤海走廊 > 第416章 暗刃入城
  夜。
  益都城。
  城门早早关闭,吊桥高悬。城头上,鬼子的巡逻队踩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来回走动,刺刀在稀疏的星月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寒光。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巨兽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城墙外的荒野,留下大片的、诱人的黑暗盲区。城内,实行了严格的宵禁,街上除了鬼子和伪军的巡逻队,空无一人。居民们早早关门闭户,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屏息聆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而,在这片死寂之下,杀机如同潜流,在黑暗的角落涌动。东货场废弃的仓库里,松本中尉带来的士兵,如同蛰伏的野兽,默默擦拭着武器,检查着弹药。重机枪的枪管,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小野少佐的守备队士兵,也分成了明暗两队,明的在城头、街口巡逻,暗的则埋伏在预设的房屋、掩体后,枪口对准了那些“故意”留下的通道。一张精心编织的、致命的罗网,已经悄然张开,只等猎物懵懂撞入。
  ……
  与此同时,益都城北五十里,一个靠近盐滩、名叫“沙窝李”的荒僻村子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燃起了几堆熊熊的篝火。火光跳跃,映照着攒动的人头,也照亮了一张张或凶悍、或贪婪、或茫然、或兴奋的脸。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汗臭味、牲畜粪味,以及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粗野的吆喝声、放肆的笑骂声、武器磕碰的金属声,混杂在一起,喧嚣鼎沸。
  这里聚集的,就是冯国先这几日凭借金条和“打下益都,仓库东西随便拿”的许诺,从盐滩、南山等地“请”来的各路“好汉”。人数倒是凑了不少,粗粗看去,竟有两百多号。只是这队伍,实在难以恭维。穿着五花八门,破棉袄、单褂子、光膀子套件坎肩的都有。武器更是杂得惊人,老套筒、汉阳造算是好的,更多的是鸟铳、土炮、大片刀、红缨枪,甚至还有扛着铁锹、粪叉的。队伍歪歪扭扭,毫无阵型可言,更像是赶大集或者土匪聚义。
  冯国先站在打谷场边一个稍微高些的土堆上,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相对干净的军装,尽管仍有磨损,但努力挺直了腰板。他脸上刻意洗去了之前的污垢,胡须也修剪过,试图重振威严。但眼底深处那挥之不去的疲惫、焦虑,以及一丝被野心和压力炙烤出的偏执,却难以完全掩盖。
  他望着场下这群乌合之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与他在南方军带过的那些哪怕装备差、但至少经过基本队列训练的士兵,简直是天壤之别。但他很快将这些许不满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有人,有枪(哪怕是杂牌),有那股子因为黄金和劫掠承诺而激起的贪婪和凶性,就够了!他要的是数量,是声势,是攻破益都那一刻的“胜利”!
  “过山风”王老五和“海里蛟”派来的“水猴子”侯三,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王老五挎着双枪,腆着肚子,一副山大王的派头,正唾沫横飞地跟几个小头目吹嘘自己当年如何“三枪打下黑风寨”。侯三则精瘦得多,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在人群中扫视,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冯国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因为看到这群乌合之众而泛起的一丝莫名烦躁,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喊道:“诸位!静一静!”
  场下的喧闹声稍稍低落了一些,许多道目光投向他,带着好奇、审视、不屑,以及毫不掩饰的对“金主”的贪婪。
  “弟兄们!”冯国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洪亮、充满信心,“咱们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都是受不了鬼子欺压、活不下去的好汉!鬼子占我河山,杀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前几天,冯某带人和益都的鬼子干了一仗,杀了不少鬼子,可惜让他们仗着城墙硬,占了点便宜!但这口气,咱们能咽下去吗?”
  “不能!”王老五很给面子地带头吼了一嗓子,他手下一些人也跟着乱哄哄地叫起来。
  “对!不能!”冯国先趁热打铁,挥舞着手臂,“所以,冯某把大家请来,就是要合兵一处,拧成一股绳!咱们人多势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益都城里那几个小鬼子!更别说,咱们还有家伙!”他指了指场边堆着的、从南方军携带和之前缴获中分出来的部分步枪、手榴弹,“打下了益都,鬼子仓库里,白花花的大米,成箱的罐头,崭新的枪炮子弹,还有鬼子搜刮的金银财货,都是咱们的!谁抢到,算谁的!我冯某人说话算话,一根金条不少大家的!往后,咱们就在这渤海走廊,打出个名堂,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让鬼子听见咱们的名号就发抖!”
  “好!”
  “冯长官痛快!”
  “打益都!抢他娘的!”
  场下的喧嚣声再次高涨起来,许多人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放出狼一样的绿光。黄金、粮食、财货……这些实实在在的诱惑,远比什么“国仇家恨”更能打动这些草莽之徒的心。队伍里响起一片乱七八糟的应和声、怪叫声,气氛倒是被炒得火热。
  冯国先看着下面这群被欲望点燃的乌合之众,心中那一丝不安,似乎也被这喧嚣暂时压了下去。他转头,对老李低声吩咐:“把我们的人,还有王当家、侯兄弟手下比较得用的,编成四个突击队,每队五十人左右,配几支好枪,作为尖刀。其余的,分成四股,佯攻四门,制造混乱。凌晨丑时,准时动手!还是老办法,尖刀队寻隙突破,打开城门,大队人马一拥而入!记住,动作要快,要狠!冲进去,直奔鬼子司令部和仓库!”
  “是!”老李应道,但眼中闪过一丝忧色。他跟着冯国先久了,见识过真正军队的模样。眼前这群人,打顺风仗、抢东西或许还行,真要打硬仗、打逆风仗……他不敢想。而且,益都的鬼子,真的还像少校想的那样,只是“占了城墙便宜”吗?上次夜袭的惨烈,还历历在目。但他看到冯国先那因为激动和偏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到嘴边劝谏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的少校,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满脑子都是“复仇”、“雪耻”、“戴罪立功”,还有打下益都后,在南方军总部面前扬眉吐气的幻象。
  至于从济南到益都,胶济铁路朝发夕至,鬼子增援易如反掌?至于敌情可能已变,需要重新侦察?这些原本作为一个合格军官应有的警觉和谨慎,早已被膨胀的欲望和急迫的功利心,挤压到了脑海最边缘的角落,蒙上了厚厚的尘埃。他现在想的,只有进攻,进攻,再进攻!用一场“辉煌”的胜利,来掩盖之前的失败,来保住自己的前途,来发泄对宫本千代、对所有让他不顺心的人和事的怒火!
  ……
  同一片夜空下,益都城内,西南角,洋溪静静流淌。河水不深,但在这寂静的春夜里,显得格外幽暗冰冷。河边一处荒废已久的土地庙,墙皮剥落,神像歪倒,蛛网密布。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在此落脚。
  但此刻,土地庙后墙与一道低矮土坎形成的狭窄缝隙里,却蜷缩着三个黑影。他们衣衫褴褛,脸上涂抹着污泥,头发乱如蓬草,怀里抱着破碗和打狗棍,乍一看,与流落街头的乞丐无异。正是化妆潜入的八路军泰山支队侦察排长舒书,以及他带来的两名队员——大刘和二栓。
  三人在这里已经潜伏了大半天。凭借高超的化妆技术和对地形的熟悉,他们如同水滴融入河流,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这座戒备森严的县城。半天时间,他们分头行动,将城内主要街道、鬼子司令部门口、电台室、军火库,以及最重要的——鬼子在城内的兵力调动可能路径,摸了个大概。
  “小鼠哥,”大刘凑到舒书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都摸清楚了。从鬼子司令部到四门,最近、最常走的路,就三条。东门走文昌街,南门走南大街,西门和北门,都得经过十字街口。特别是十字街口旁边那个二层茶馆,位置绝了,楼上窗口,正好能罩住路口大半。”
  二栓也低声道:“鬼子巡逻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