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围的战士们,也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悲愤。
“畜生!这些狗娘养的畜生!”大牛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陈卫国捏着那张纸条,缓缓抬起头,望向洞外依旧阴沉沉的天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两团风暴在疯狂酝酿。
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压力,轰然降临,几乎要将他挺拔的脊梁压弯。
一方面,是两位肩负着招远乃至胶东抗日希望的干部,他们还在虎口之中,随时可能因为鬼子的疯狂甄别而暴露,也可能在三日后,与那一百七十五人一同葬身废矿井。救他们,是天经地义的责任,是渤海走廊能否存续的关键。
另一方面,是那一百七十五个完全无辜的百姓!
是老人,是妇女,是孩子!他们只是不幸搭乘了那列火车,就被卷入这场残酷的绞杀。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成为鬼子毒计的牺牲品,成为小林樱子向上爬升的垫脚石!
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屠杀,他陈卫国,还是八路军吗?还配称为人民的子弟兵吗?
这两种压力,像两座沉重的大山,一左一右,让他几乎窒息。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队长,下命令吧!打他狗日的!打进泺源公馆,把人都救出来!”大牛红着眼睛请战。
“对!队长,不能再等了!鬼子丧心病狂,三天后就要动手!我们豁出命去,也要跟他们拼了!”小鼠也激动地说。
陈卫国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愤怒和急切而涨红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那张简陋的山东地图前,手指在“济南”和“南山”之间缓缓移动。
“拼?拿什么拼?”他的声音嘶哑,但异常冷静,“我们泰山支队在济南附近,能立刻动用的战斗人员,满打满算,不过一百五十人。泺源公馆现在有多少鬼子?至少两个中队,加上特务、宪兵,不下三百人!而且占据地利,工事坚固。我们强攻,是以卵击石,不但救不出人,反而会打草惊蛇,让鬼子提前动手,把所有人在公馆里就杀了!”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牛急道。
陈卫国没有回答。他走到青石板前,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电报纸上,开始书写。他的字迹沉稳有力,但内容却充满急迫。
“太行山总部,绝密。小鼠已归,带回确凿情报。小林樱子、宫本千代决定,于三日后夜,将扣押于泺源公馆之一百七十五名无辜百姓及我两位干部,秘密押往废矿井,全部处决,以掩盖其抓捕失败之过,冒领军功。情况万分危急。我部力量薄弱,强攻无望。请求总部紧急协调周边力量,火速增援济南。首要目标,营救全部无辜百姓。其次,保护我干部。此任务艰巨,需至少三百精锐,且有足够力量打通并维持撤离通道。万望速决!泰山支队,陈卫国,即日。”
写完,他交给译电员,立刻发出。
接着,他又对辛青莲派来的联系人下令。
“立刻联系辛青莲同志。我要知道,此时此刻,济南城内,我们还能直接调动、参加战斗的可靠力量,还有多少人?青莲社能出多少?其他同情我们的工人、学生骨干,能出多少?我要一个尽可能准确的数字!”
“是,陈队长,我马上回去报告!”
“另外,”陈卫国叫住他,“让她想办法,尽量摸清泺源公馆后面那个‘废矿井’的具体位置、地形、以及鬼子可能在那里布置的兵力。还有,鬼子从公馆押送人去矿井,最可能走哪条路线?”
“明白!”
联系人匆匆离去。
陈卫国重新走回地图前。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济南,而是投向了更广阔的周边地区。
“大牛,你亲自跑一趟,用最快的速度,去德州!找德州游击队的王队长!把我的亲笔信带给他!告诉他,济南有一百七十五个同胞即将被鬼子屠杀,急需援手!请他务必抽调最精锐的、至少五十人的队伍,携带足够武器,务必在明天天黑前,赶到济南西南方向的‘卧牛岗’集结!沿途注意隐蔽,绝不能暴露!”
“是!”大牛接过陈卫国匆匆写就的信,转身就走。
“小鼠,你去潍县!找潍县独立大队的刘政委!同样的话,同样的要求!也要五十人!明天天黑前,赶到‘卧牛岗’!”
“是!”
两人领命,像两道旋风,冲出了山洞。
陈卫国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德州”、“潍县”、“泰安”、“枣庄”等几个点上划过,脑海中飞速计算着路程、时间和可能集结的兵力。德州、潍县若能各出五十人,加上泰山支队的一百五十人,这就是二百五十人。距离他估算的、能勉强完成“攻入、救人、撤离”这一系列复杂任务所需的三百人,还差五十人。
“队长,太行山回电了!”译电员的声音带着激动。
陈卫国快步走过去,接过电文。
“陈卫国同志:电悉,惊悉敌之毒计,令人发指。兹命令:一、泰安、枣庄两地我游击部队,接电后立即集结最精锐战斗人员,由泰安支队老赵统一指挥,务于明日傍晚前,赶至济南东南‘黑松林’一带隐蔽待命,总人数不低于八十。二、已急电北平日占区及青岛地下党组织,抽调四十名有战斗经验的同志,化装乘火车,以各种身份潜入济南,归你统一指挥,协助城内行动。三、此次行动,总部原则:以营救全部一百七十五名无辜百姓为第一要务,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我干部之安危,亦需全力保护,但须服从于救民大局。授权你全权指挥此次联合救援行动。所需弹药补给,已命令就近兵站全力筹措,送至‘卧牛岗’。此战关乎我党我军声望,关乎民心向背。望你周密计划,胆大心细,坚决粉碎日寇阴谋,救民于水火!太行山总部,即日。”
电文不长,字字千钧。
尤其是那句“以营救全部一百七十五名无辜百姓为第一要务”,“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人民群众生命安全”,像一道强烈的电流,击穿了陈卫国心中最后一丝因为任务艰巨而产生的动摇和阴霾。
他的眼眶,瞬间湿热了。
这就是人民子弟兵与一切旧军队的根本区别!在生死抉择面前,人民的性命,高于一切!高于任务,甚至高于他们自己的干部!
“队长……”周围的战士们,也听到了译电员宣读的电文,一个个神情激动,胸膛起伏。
陈卫国抬起头,抹了一把眼睛,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传令!所有人员,立即进行战前最后准备!检查武器,备足弹药,分发干粮!泰安、枣庄的同志明天傍晚到,北平和青岛的同志会陆续潜入城内。德州、潍县的援兵也在路上。我们的人,会超过四百!”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济南”上。
“我们的计划是:明晚,午夜子时,准时行动!”
“第一步,由潜入城内的北平等地同志,配合青莲社,在约定时间,同时炸毁或破坏济南城南门附近的鬼子电网、哨卡,制造混乱,打开通道!并由他们接应,引导被救百姓从此门撤离!”
“第二步,我主力部队,分为三路。一路,由大牛带领,强攻泺源公馆!不计代价,炸开围墙,冲进去,找到被关押的百姓和我们两位干部,带领他们向城南门撤退!一路,由小鼠带领,在公馆外围,阻击从其他方向赶来增援的鬼子,为大牛和撤退百姓争取时间!第三路,由我亲自带领,作为预备队,同时负责在‘废矿井’方向设伏,如果鬼子提前押送,或者有漏网之鱼向矿井方向逃窜,就地歼灭,绝不让他们的毒计得逞!”
“第三步,百姓撤出后,由城内同志和部分主力,护送出城,向西南‘卧牛岗’方向转移。大牛和小鼠完成阻击任务后,交替掩护,向‘黑松林’方向撤离,与泰安、枣庄的同志汇合。我带队断后,确保鬼子无法尾随追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山洞里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