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鬼子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跳上岸。他们吸取了前车之鉴,三五成群,互相掩护,一步步向纵深推进。他们以为八路军还在附近,正埋伏在暗处,等着给他们来个“回马枪”。
他们猜对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局。
就在鬼子上岸,离开汽艇足有五十步远的时候,陈卫国的新伏击圈动了。
“打!”
埋伏在另一侧芦苇荡里的战士们,同时开火!与此同时,之前悄悄下水、抱着芦苇杆子潜在水下的十几名战士,也从冰冷的湖水里冒出头,端着步枪,从鬼子侧后方发起了突袭!
两面夹击!
鬼子顿时陷入了混乱。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想退回汽艇,却发现回去的路已经被交叉火力封死。想依托树木还击,可这里的树木稀疏,根本构不成掩体。
“杀!”
陈卫国带头冲了出去。他没有用枪,而是直接拔出寒光闪闪的指挥刀,一刀劈开了一个鬼子的肩胛骨,顺势一个回旋,刀背砸碎了另一个鬼子的面门。
三排长更是凶悍,他扛着那挺刚刚缴获的重机枪,对着岸边的鬼子就是一个长点射。
“突突突突——!”
沉重的枪声像撕裂布帛,瞬间扫倒了一片鬼子。剩下的几个鬼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湖里跳,妄想游回对岸。
“手榴弹!”陈卫国冷喝。
几颗手榴弹甩进湖里,在那些挣扎的鬼子身边炸起高高的水柱。鲜血瞬间染红了冰面。
战斗结束得比上一场还要快。不到两分钟,第二批鬼子也全部报销。
“快!把那几挺机枪弄下来!”陈卫国指着湖边那四艘还在微微晃动的汽艇。
战士们欢呼一声,冲过去解开缆绳,将艇上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几箱子弹,全部搬运上岸。加上刚才缴获的,现在他们手里,已经有了四挺重机枪,外加几千发子弹。
“好家伙!这下咱们可是鸟枪换炮了!”三排长抚摸着那挺还烫手的机枪,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有了这四挺铁疙瘩,就算是鬼子一个中队冲上来,老子也能给他打成筛子!”
陈卫国却没有笑。他走到湖边,望着远处火车站方向依旧冲天的火光,眉头紧锁。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胃菜。咱们真正的目标,是火车站。刚才那两仗,动静不小,小林樱子肯定已经察觉了。她现在,一定在调集兵力,像疯狗一样满城找咱们。”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她以为咱们的目标是火车站,所以她会把所有能调动的兵力,都往火车站压。她想用人数,把咱们淹死在里面。”
陈卫国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那是火车站的侧后方。
“但咱们偏偏不往人堆里钻。咱们要去火车站后面,找个安静的地方,给鬼子来一下子。”
“去哪儿?”大牛问。
“发电厂。”陈卫国吐出三个字,“只要断了电,火车站的探照灯就是瞎子,铁轨的指示灯就是摆设,调度室的电话就是哑巴。没了电,鬼子的铁乌龟,就只剩下壳,没有爪牙了。”
“走!”
陈卫国一挥手,带着这支装备了重火力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明湖畔,向着城市西北角的发电厂,潜行而去。
泺源公馆,办公室。
小林樱子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战况报告。
“西北角,两批巡逻艇,共计六十二人,全部失踪。”副官低着头,声音颤抖地汇报,“初步判断,遭到八路主力伏击。”
“伏击?”小林樱子冷笑一声,将报告狠狠摔在桌子上,“陈卫国这个泥鳅,滑得很!他打了大明湖,却不攻火车站,这是什么意思?”
宫本千代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顾问,八路肯定是声东击西!他们真正的目标,还是火车站!我们必须立刻增兵,把火车站围得水泄不通!”
“围?”小林樱子猛地转过身,那双丹凤眼里满是讥讽,“宫本君,你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陈卫国打了大明湖,杀了你的巡逻队,就是为了告诉你,他要打火车站?如果他真想打火车站,刚才货台爆炸的时候,就该趁乱冲进去了,为什么没有?”
宫本千代被问得一愣。
小林樱子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济南城的各个要点上划过。
“他在试探。他在用大明湖的战斗,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测试我们的兵力分布。他想知道,我们到底是把主力放在火车站,还是分散在各处。现在,他知道了。”
她指着大明湖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
“他在这里得手了,说明我们在这个方向的防御是薄弱的,或者说,我们的反应是不及时的。所以,他下一步,绝不会去碰火车站这个硬钉子。他会去更软的腹部。”
她的手指猛地停在了城市西北角。
“发电厂。”
宫本千代倒吸一口凉气:“发电……厂?”
“对。”小林樱子点了点头,“断了电,火车站就是一堆废铁。陈卫国想釜底抽薪。宫本君,立刻派兵,去发电厂!记住,不要大张旗鼓,派一个中队,悄悄地过去,守株待兔。我要让陈卫国,一头撞进我的网里!”
“哈依!”宫本千代领命,匆匆跑去调兵。
指挥室里,只剩下小林樱子一人。
“陈卫国,想跟我玩算计?好啊,我就陪你玩到底。看是你这头泥鳅滑,还是我这渔网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陈卫国并没有去发电厂。
就在宫本千代调动中队的同时,陈卫国分兵去发电厂,自己却带着那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已经从发电厂的侧翼绕了过去。他们利用下水道和废弃的排污渠,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火车站的西南角。
那里,是火车站调度室的后墙。
陈卫国趴在一个堆放杂物的工棚后面,看着远处灯火通明、戒备森严的火车站主楼,眼神冷得像冰。
“三排长。”
“在!”
“带着两挺重机枪,去那边的高坡上。鬼子要是敢从正门出来,你就给我往死里打。”
“好嘞!”
“四排长。”
“队长。”
“你带人,去把调度室的电线剪了。记住,别剪主电缆,剪备用线。要让他们一会儿亮,一会儿灭,摸不着头脑。”
“明白!”
火车站西南角的阴影里,陈卫国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几百米外那片火海。
货台的火,烧得正旺。
那是之前老李带人引爆的棉布仓库,几千匹棉花和棉布像浇了油一样,火舌舔舐着夜空,发出噼啪的爆响。浓烟化作黑色的巨蟒,缠绕在火车站高大的水塔和钢结构顶棚上,把半个车站映得如同白昼。
“队长,鬼子在点水龙带,想灭火。”小鼠在他旁边低声说,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拉火管。
“让他们灭。”陈卫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泼天的富贵他们享不了,这点水,够干什么?杯水车薪罢了。”
正如他所料,大火借着风势,反而烧得更旺,暗红色的余烬像蝗虫一样飞向旁边的军需仓库,引得那边也冒起了黑烟。
更关键的是,陈卫国看到,尽管货台乱成了一锅粥,尽管火光把半个济南城都照亮了,但火车站外围的防线,依然纹丝不动。
那是小林樱子布下的铁律。
无论是普利街方向的机枪工事,还是西门桥头的重机枪阵地,甚至护城河沿岸的铁丝网岗哨,没有一个鬼子擅自离开岗位。他们像一群被钉死在阵地上的雕塑,任凭身后火光冲天,任凭浓烟呛得眼泪直流,依旧死死盯着黑暗的荒野,等着八路来攻。
“真是一条好狗。”陈卫国冷笑一声,放下了望远镜。
这就是小林樱子的高明之处。她看穿了陈卫国“围点打援”的意图。她知道,只要外围不动,货台烧得再凶,也不过是财产损失。一旦八路军试图趁乱进攻,迎接他们的,将是交叉火力和无数颗埋设在阵地前的地雷。
“四排长,信号发出了吗?”陈卫国问。
“发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