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得修多久?”宫本千代也下了车,故作震惊地问了一句。
“至少半个月。”小林樱子冷冷地说。
“半个月……”宫本千代喃喃道,“南来北往的货物积压,军列停运,北平那边……”
“闭嘴。”小林樱子打断了她,迈步走进了废墟。
她踩着灰烬,一步一步向前走。
宫本千代跟在后面,像个幽灵。
在废墟深处,靠近原来三号站台的位置,小林樱子停下了脚步。
那里,半截铁轨下面,压着一个日本兵。
他还有一口气,胸膛微弱地起伏着,但下半身已经被彻底碾碎,血几乎流干了,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小林樱子,那个鬼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拼尽最后的力气,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求救声。
小林樱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宫本千代在后面屏住了呼吸。
她想看看,这位高傲的女军官,是会救这个士兵,还是……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子弹穿透了鬼子兵的眉心双手无力地垂下,彻底没了声息。
小林樱子收起枪,连看都没再看尸体一眼,转过身,对着走过来的宫本千代:“宫本君。”
“在。”宫本千代心中一凛,刚才那一幕让她脊背发凉。
“这件事,谁都不许往外说。”小林樱子的眼神冰冷,“让外围的士兵统一口径,就说昨晚是一次小规模骚扰,已经被击退。任何记者,任何闲杂人等,不许靠近火车站。谁敢乱说话,军法处置。”
宫本千代心里冷笑,脸上却满是严肃:“小林君,这恐怕不妥吧?火车站损毁如此严重,北平方面很快就会知道……”
“北平那边,我去解释。”小林樱子打断了他,颓然挥了挥手,“现在,让你的人,立刻去抓民工。哪怕是用抢的,也要把周围的苦力全抓来。我要他们在三天之内,清理出一条临时通道。至于彻底修复,哪怕是一个月,我也等得起。”
“哈依。”宫本千代低头应承,转身去安排。
小林樱子独自站在废墟中,仰起头,看向火车站顶楼。
那座标志性的大钟,虽然外壳被熏黑,指针却依然在顽强地走动。
时针指向早上七点半,分针滴答滴答,不差分毫。
“宫本君。”小林樱子忽然开口,声音飘忽,像是在自言自语。
宫本千代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要这口大钟还在走,济南,就不可能投降。”小林樱子指着那座大钟,“你说,对不对?”
宫本千代愣住了。
她看着那座在废墟中依然准时敲响的大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在心里冷笑。济南倒不投降有什么关系?只要小林樱子倒下了,只要这次的失败上报到北平,那这位昔日趾高气扬的指挥官,就彻底完了。
“没错。”宫本千代低下头,“只要有这口钟,皇军的威严就永存。”
泺源公馆。
小林樱子刚刚挂断电话,背对着宫本千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小林君,北平那边……”宫本千代小心翼翼地开口。
“闭嘴。”小林樱子没有回头,“总参谋长骂得很痛快。他说,如果三天之内,胶济线还不能恢复全线通车,让我提着自己的脑袋去北平请罪。”
宫本千代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惊愕的表情:“三天?这……这怎么可能?火车站损毁严重,光是清理废墟就要好几天……”
“所以我告诉他们,是调度失误。”小林樱子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说那列军列是因为驾驶员操作失误,在站内与待避列车相撞。跟八路无关。我们正在抢修,三到五天,就能恢复临时通车,绝不耽误物资转运。”
“高,实在是高。”宫本千代由衷地赞叹,心里却乐开了花。
撒谎?面对华北方面军的铁律,这种谎言简直就是催命符。
三天,你拿什么恢复通车?到时候谎言戳破,就是你的死期。
“宫本君,你刚才说,黄河铁路大桥那边怎么样了?”
宫本千代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她刚才在电话里,为了推卸责任,顺口提了一句大桥被炸的事,没想到小林樱子记性这么好。
“回……回小林君,大桥主体没事,但铁轨被游击队破坏了几次,目前还在抢修,运力减半。”宫本千代硬着头皮回答。
“混蛋!”小林樱子突然暴喝一声,猛地抓起桌上的青花瓷笔筒,狠狠砸在地上!
“哗啦”一声,瓷片四溅。
“黄河大桥是命脉!是通往华北、华中,乃至东南亚的生命线!现在被炸得断断续续,济南站又被撞得稀烂!你告诉我,东南亚战场急需的军火,怎么运?!”
她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困兽。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刺耳地响了起来。
小林樱子深吸一口气,拿起了听筒。
宫本千代离得远,听不清对面说什么,但能看到小林樱子的脸色,迅速变成了铁青色。
“哈依!我明白!一定!一定按时送达!”
电话挂断了。
小林樱子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跄着后退两步,瘫坐在皮椅上。
她捂着胸口,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宫本千代心里明镜似的。
华北日军总部也知道了。
东南亚的军火,那是大本营直接过问的要务。
济南这边变为废墟,上头能不急?能不怒?
“小林君!小林君!您没事吧?”宫本千代装模作样地冲过来,伸手想去扶。
“滚开!”
小林樱子猛地挥开她的手,眼神里满是怨毒。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蠢货!如果不是你在城外搞那些没用的清剿,把兵力调开,陈卫国怎么可能钻空子?如果不是你指挥不力,黄河大桥怎么会屡次被炸?现在好了,烂摊子全甩给我!你想看我死,想看小林家倒台,是不是?”
宫本千代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但不敢发作,只能低头哈腰:“小林君,误会,这都是误会……”
“误会?宫本君,你不用装了。我告诉你,如果这批军火运不过去,我也活不成。你也别想独善其身。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是要为天皇陛下尽忠的。既然大家都活不成,不如一起切腹谢罪吧!”
说完,她猛地抽出手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宫本千代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伪装,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小林君!不可!万万不可啊!只要人在,就有办法!只要我们在济南还有兵,还有枪,就能修好铁路,就能打通通道!”
“兵?枪?”小林樱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兵死了一半,枪炮炸了一半!我现在拿什么去修?拿什么去打?”
“抓!”宫本千代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济南城里有的是江湖草莽,有的是亡命之徒!把他们抓来,穿上皇军军服,配上烧火棍,就是兵!把仓库里那些生锈的枪支翻新一下,就是枪!只要把场面撑起来,让外界看起来我们兵强马壮,就能争取时间!就能骗过北平,骗过总部!”
小林樱子怔住了。
是啊,面子不能倒。
小林家的荣耀不能倒。哪怕是一具空壳,也要撑起来给人看。
“好……好主意。”小林樱子缓缓放下枪,“宫本君,我就当你这次是戴罪立功。立刻去办!把济南城里所有能抓的青壮年,全给我抓来!不管是镖师、土匪,还是街头混混,统统给我编入皇协军!告诉他们,穿上这身皮,就能活命,就能吃皇粮!谁敢不从,杀无赦!”
“哈依!”宫本千代心中大喜,这正合她意。
抓壮丁,既能填补兵力空虚,又能讨好小林樱子,更能把济南城的老百姓推向深渊,一举三得。
“还有,”小林樱子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军装,“通知青岛、潍县的守军,把他们的库存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