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的办公室。
她一进门，就把帽子狠狠摔在桌上。
“疯婆子！简直是疯了！骑在我头上拉屎？”
她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扫过那十七个被小林樱子重点标记的路口。
虽然心里恨得发痒，但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专业素养还在。
“十七个路口……堵死公路，封死铁路，再加上水路巡逻……如果真能做到，那陈卫国就是插翅也难飞。”
她原本是想看小林樱子笑话，甚至希望陈卫国能趁机端了泺源公馆，让自己坐收渔利。
但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如果小林樱子这次是对的，真能拦下那两个太行山的干部，那首功，可就记在小林樱子头上了。
“不行！不能让她独吞这份功劳。”
她立刻拿起电话，开始下达命令。
“喂，西营房吗？立刻抽调两个中队，去堵东郊的张家洼和王家集路口！”
“水警队吗？把巡逻艇全部开出来，沿小清河上下游巡查，见到可疑船只，直接击沉！”
“通知各炮楼，加强夜间探照灯照射，没有我的手令，任何车辆不准出城！”
她一边布置，一边冷笑。
她要把这十七个路口，打造成真正的铁桶，让陈卫国知道，济南城东，就是鬼门关。
“哼，小林樱子，你想立功？好啊，我帮你立功。但我要在你的功劳簿上，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只要这次能把八路的主力拖在城东，让华北总部看到我的能力，到时候……把你这个碍事的疯婆子踢下去，还不是易如反掌？”
济南城东，寒风卷着枯叶，刮过光秃秃的土路。
路旁原本稀稀拉拉的村落，此刻已是人去屋空，连只鸡鸭都寻不见。
这是宫本千代亲自督战的“杰作”，三天之内，强行将沿线五里内的百姓迁走，房屋拆毁，水井填平，树木砍倒，硬生生造出了一片十几里宽的无人区。
“太君，这边都清干净了。”一个伪军小队长点头哈腰，向路旁一处临时炮楼汇报。
炮楼顶上，宫本千代端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通往章丘方向的土路，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通知三岔口和黑石崖的弟兄，探照灯每隔半小时扫一次。没我的命令，不许熄灯。不管是人是鬼，敢靠近封锁线，格杀勿论。”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三天，她把济南城东的十七个路口，每一处都配备了轻重机枪，每一段路都拉上了铁丝网。
她这是在赌，赌陈卫国一定会来。
赌赢了，首功一件。
赌输了，也是执行命令不力，总比被小林樱子那疯女人拿枪指着脑袋要强。
“宫本君，辛苦了。”
宫本千代转身，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小林君！您怎么亲自来了？”宫本千代深深鞠躬。
小林樱子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封锁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封锁得很严密。连只野兔都跑不过去，干得好。”小林樱子拍了拍宫本千代的肩膀，“这几天，委屈你了。外面那些闲话，我都听到了。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为了帝国大业，暂时忍耐一下，不算什么。”
“哈依！能为小林君分忧，是属下的荣幸！”宫本千代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了。
“走吧，回城里。我有话问你。”小林樱子转身就走。
回到泺源公馆办公室，小林樱子脱下斗篷，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宫本千代像个乖巧的学生，站在桌前等候问话。
“宫本君，”小林樱子抿了口茶，目光如炬，“我问你，为什么陈卫国宁愿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把那两个人送过去？明明有别的路，为什么非要盯着济南到招远的这条路？”
宫本千代面上不动声色，恭敬回答：“回小林君，属下愚钝。还请小林君指点。”
“因为这里是渤海走廊的咽喉，也是八路所谓的‘生命线’。”小林樱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陈卫国把每一次战斗都当成练兵。越是困难，越是能磨砺队伍。他们想打通这条路，直刺我们的软肋。如果我们退缩，如果让他们绕道成功，那我们就输了。北平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里，死死卡住他们的脖子。”
她转过身，盯着宫本千代，一字一顿道：“所以，我们绝不能示弱，更不能失败。现在看来，你的封锁很有效。陈卫国那边，应该已经一筹莫展了。”
宫本千代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脸坚定：“请小林君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八路通过！”
城西，一处隐蔽的农家小院。
屋内，陈卫国盯着桌上的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牛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着旱烟。
烟雾缭绕，遮不住他脸上的愁容。
“队长，这他娘的是个死局啊。”大牛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东边十七个路口，全是鬼子炮楼，铁丝网拉得跟蜘蛛网似的。老鼠钻过去都得留下二两肉。咱们要是硬冲，那不是送死吗？”
陈卫国没说话。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济南一路向东，穿过章丘、淄川、博山，直达招远。
这条线，现在被红色的叉号覆盖得密密麻麻。
“绕路？”陈卫国低声自语。
“绕路更不行。”这次开口的是小鼠，他趴在桌沿，手里拿着根小木棍在图上比划，“往南是大山，鬼子据点多，容易撞上大队鬼子。往北是黄河，水警队巡逻得紧。要是绕个大圈子去连云港，再从海上走……那得几个月，招远那边等不起，老周老李也受不了那个罪。”
大牛把烟头狠狠摁灭：“那就只能硬闯？可宫本千代那娘们儿这次是真下了血本，听说连炮楼里的机枪都换成九二式的了。”
“硬闯是下策。”陈卫国终于开口，声音沉稳，“硬闯只会让我们付出惨重代价，还可能暴露老周老李的身份。但坐以待毙，更不是咱八路的作风。”
“我之前想错了。我们总想着怎么避开鬼子的锋芒，怎么绕开封锁线。但现在，我觉得，我们得反过来。”
“反过来？”小鼠一愣。
“对。既然鬼子把主力都调到了东边，既然宫本千代以为我看不懂她的布局，那我就给她来个将计就计。她不是想堵我吗？好，我就让她堵个够！但她越是想堵，她的破绽就越多！”
“队长，您的意思是……”大牛猛地站起来。
“传令下去，所有在外袭扰的小队，全部撤回。咱们不炸铁路了，也不搞小动作了。咱们集中力量，盯着泺源公馆！”
“泺源公馆？”小鼠有些不解，“那是鬼子窝，咱们怎么打？”
“不是打，是‘请’。我刚刚得到情报，后天是天皇公主诞辰。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会举办一个小型庆祝会，邀请济南城内的中下层军官，大概有一百五十号人。这些人，平时都在前线耀武扬威，那天肯定会喝得烂醉如泥。”
大牛眼睛一亮：“好家伙！要是能把这帮兔崽子一锅端了，宫本千代那边的封锁，非得乱套不可！”
“没错。宫本千代在东边布下了天罗地网，那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软肋。只要我们在她的老巢搞出大动静，她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为了救火，就不得不从东边抽调兵力回防。到时候，封锁线就会出现缺口。”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两人。
“大牛，你带一队人，准备好炸药和云梯，随时准备接应。小鼠，你的任务是混进去，搞清楚宴会的时间和守卫换岗的规律。记住，咱们不求全歼，只要把水搅浑，让宫本千代顾此失彼！”
“得令！”小鼠咧嘴一笑。
“这一仗，不仅是报仇，更是为了给老周老李杀出一条血路！”陈卫国拳头重重砸在桌上，“传我命令，所有人，养精蓄锐，准备给鬼子来个釜底抽薪！”
夜色如墨。
小鼠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十几个用油布包好的炸药包，每个都有二十斤重。
“鼠哥，都准备好了。”一个战士低声汇报，“按您的吩咐，导火索加长了，足够咱们点完火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