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城西,剪子巷的杂货铺二楼。
窗外,隐约能听见远处日军卡车的轰鸣,那是宫本千代的大扫荡部队正在回城。
“队长,宫本千代这次亏大了。”小鼠蹲在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抓回来的全是老头老太太,还有几个十几岁的孩子。拉到泺源公馆后门,直接塞进地牢。这哪是扫荡,这是抓壮丁,不,连壮丁都算不上。”
辛青莲坐在小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叠照片。
每张照片都拍得很清楚,是宫本千代所谓的“战果”。
照片里,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雪地里,背后是黑洞洞的枪口。
“名字、住址、年龄,都核实过了。”辛青莲把照片推到陈卫国面前,“全是良民。宫本千代为了向上级邀功,硬是把他们安上‘八路嫌疑’的罪名。最可笑的是,这里面还有个七十岁的瞎眼老汉,被说成是‘八路侦察员’。”
“宫本千代想用这些假战功,去堵小林樱子的嘴,也想糊弄北平。”陈卫国放下笔,眼神冷得像冰,“可惜,她碰上的是小林樱子。小林樱子最擅长的,不是打仗,是找茬。”
“咱们这刀,磨得够快了吗?”大牛在一旁摩拳擦掌,“要不我带人去,把那地牢给端了?把老百姓救出来,顺便给宫本千代放把火?”
“不急。”陈卫国摆了摆手,“救人要救,但不能现在。咱们要让她痛,还要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指着桌上那叠照片和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报告。
“青莲,你把这些东西,连同宫本千代这次扫荡的兵力部署、行进路线、还有她如何把老弱病残关进水牢的详细记录,整理成册。”
“给小林樱子?”小鼠立刻反应过来。
“对,但不是直接送。先寄到北平,华北日军总部的情报处。要让他们看到,宫本千代所谓的‘大扫荡’,就是抓无辜百姓充数。更要让他们看到,宫本千代根本不懂战术,把精锐部队像赶鸭子一样撒出去,连八路的影子都没摸着,反而让济南城防出现了多处空档。”
“然后呢?”大牛问。
“然后,等北平那边发火,把宫本千代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咱们再把这份材料的副本,‘不经意’地送到小林樱子手里。”陈卫国眼中寒光闪烁,“小林樱子是个聪明人,她会用更高级的方式,把宫本千代钉死在耻辱柱上。”
两天后,泺源公馆。
小林樱子坐在二楼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北平急件室送来的文件。
文件里,是宫本千代此次扫荡的详细“战报”,以及附带的照片和证人笔录。
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宫本千代的脸上,也抽在华北日军的脸面上。
“呵……”小林樱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她拿起笔,在文件空白处写下几行批注。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她指出宫本千代指挥无方,滥用兵力,把扫荡变成了闹剧。更是指出,这种行为严重损害了帝国在华北的威信,是在给皇军抹黑。
写完后,她按铃叫来副官。
“这份文件,加急,发往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小林樱子把文件递过去,“顺便,给宫本大佐回个电话。就说我看了她的扫荡报告,深受启发,祝贺她旗开得胜。”
“哈伊!”副官低头接过文件,快步退下。
没过多久,宫本千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林君,你这是什么意思?”宫本千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那份文件,你为什么要发给司令部?”
“宫本将军,我是在帮你啊。”小林樱子声音温柔,“你的战功如此卓著,我只是想让上面的人,都看到你的努力。至于那些百姓……哦,那些‘八路嫌疑犯’,我想司令部自有公断。”
“八嘎!你少在这里装好人!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想把我搞臭!”
“宫本将军,言重了。”小林樱子依旧不紧不慢,“我只是个情报官,负责把看到的事实汇报上去。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向北平申诉。不过,我建议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把七十岁的瞎眼老汉,列为‘资深侦察员’?”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宫本千代握着话筒,手抖得厉害。
她能想象出小林樱子此刻那张冷漠而嘲讽的脸。
她费尽心机,抓了些无辜百姓,本想邀功请赏,结果却被小林樱子抓住了把柄,一脚踹进了粪坑。
“宫本将军?”小林樱子还在轻声催促,“你不说话,我可要挂电话了。北平那边,还在等我的复电呢。”
“小林樱子!”宫本千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别得意太早!”
不到半天,北平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一次,不再是委婉的批评,而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宫本君!你到底在干什么?抓几个老百姓就想糊弄过去?华北方面军丢不起这个人!”电话那头的声音怒不可遏,“你的战术素养呢?你的指挥能力呢?连小林樱子都看不下去了,专门写信来投诉你!你让我们怎么信任你?”
宫本千代拿着话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想辩解,想说是小林樱子陷害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拿不出证据。那些照片,那些笔录,都是真的。
她抓了无辜的人,这也是真的。
“哈伊……我会深刻反省……”宫本千代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绝不再犯……如果再犯,我愿剖腹谢罪……”
挂了电话,宫本千代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夜。
她灌下了一瓶又一瓶的清酒,酒气熏天,却浇不灭心头的怒火。
她恨小林樱子,恨得咬牙切齿。她想冲上三楼,用那把手枪,把小林樱子的脑袋打开花。
可她不能。
她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巡逻的卫兵。
小林樱子家族背景太深,在东京的关系盘根错节。自己一个少将,如果真的以下犯上,杀了她,等待自己的,绝不是什么“谢罪”,而是军事法庭的绞刑架。
“小林……樱子……”宫本千代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血丝,“你够狠……”
第二天,当她再次出现在泺源公馆的走廊上时,脸上已经挂上了虚伪的恭敬。
她见到小林樱子,九十度鞠躬,嘴里说着“给您添麻烦了,我会注意的”。
小林樱子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一句话。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打她一巴掌还难受。
泰山支队驻地。
陈卫国听着小鼠的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队长,宫本千代那脸,绿得跟黄瓜似的。”小鼠嘿嘿直乐,“现在她算是彻底被小林樱子拿捏住了。咱们这招借刀杀人,真是绝了。”
“别高兴太早。”陈卫国却异常冷静,“宫本千代是个要面子的人,更是个赌徒。她现在忍了,不代表她会一直忍下去。她越是不动声色,说明她心里憋的火越大。”
大牛有些不解:“那咱们还等啥?趁她病,要她命啊!直接端了泺源公馆,把这两个女鬼子一锅端了!”
“不。”陈卫国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宫本千代手里还有兵,还有枪。硬拼,咱们损失大。而且,咱们的最终目的,不是杀这两个人。”
他走到墙边,手指点在地图的招远位置。
“咱们的目的是渤海走廊,是招远的金子。这两个女鬼子,一个是明牌,一个是暗桩。我们要做的,是让她们互相消耗,直到她们都精疲力尽,再也顾不上招远。”
陈卫国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宫本千代现在就像一头受伤的狼,她不敢咬小林樱子,就会把怒火发泄在别人身上。比如,她可能会把矛头重新对准我们,或者,对着那些无辜的百姓。”
“那咱们怎么办?”辛青莲问。
“咱们给她递刀子。”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不是递杀人的刀,是递一把让她自己砍伤自己的刀。”
他拿起桌上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