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陈卫国!一定是陈卫国那个狡猾的泥腿子!他不仅看穿了她的计划,甚至在她动手之前,就提前布好了局!
他派了人来,不是为了杀小林樱子,而是为了……救她?或者说,是为了阻止她宫本千代得手?!
“八嘎!废物!一群废物!给我封锁现场!一个人都不许放走!我马上到!”
济南陆军医院门口,戒备森严。
两挺重机枪架在台阶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空荡荡的街道。
宪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雪亮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宫本千代的军车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
她不等车停稳,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没有理会敬礼的士兵,直接冲进了住院部大楼。
走廊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的几个心腹正惶恐不安地等在三楼楼梯口,看到她,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将军!我们……”
“闭嘴!”宫本千代厉声打断,“人呢?”
“在……在病房里。”
宫本千代不再多问,大步流星地走向病房。
走到门口,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混乱。反而……传出一阵歌声?
是的,歌声。
一个女人的歌声,哼唱的是一支日本民谣,《樱花》。
宫本千代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猛地推开了门。
病房里,小林樱子斜靠在摇高的病床上,左腿上缠着厚厚的新绷带。
小林樱子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微微歪着头,嘴里还在轻轻哼着那支《樱花》。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宫本千代脸上。
“宫本将军,你回来了?城北的‘乱子’,平息了?”
宫本千代站在原地,死死盯在小林樱子脸上。
没有死。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小林君,你没事吧?刚接到消息,说有暴徒袭击医院!简直无法无天!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托你的福,死不了。”小林樱子微笑着,“只是些跳梁小丑,不知死活。幸好,我还有些……朋友。在关键时刻,帮了点小忙。”
朋友?
她指的是谁?陈卫国的人?还是她在济南暗中发展的力量?
“朋友?什么朋友?”宫本千代追问,“袭击者呢?抓住了吗?”
“袭击者啊……”小林樱子拖长了语调,目光瞟向门口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宫本心腹,“这就要问问你手下这些‘忠诚’的卫士了。他们守在外面,却让敌人摸到了我的床边。至于那些袭击者,跑得快,没抓到活的。不过,我想你的手下,应该最清楚他们的来路吧?毕竟,医院里的守卫,可都是你‘精心’安排的人呢。”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宫本千代脸上。
她安排的人,守在外面,却让“袭击者”潜入,还让“不明身份的朋友”救了小林樱子?
这简直是把“内鬼”和“无能”的标签,明晃晃地贴在了她宫本千代的脑门上!
“八嘎!”宫本千代猛地转身,对着门口的心腹厉声喝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连个病房都守不住!袭击者从哪里来的?往哪里跑了?说!”
那几个心腹吓得浑身哆嗦,语无伦次。
“将军……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就听到里面有动静,冲进来就看到地上躺着我们的人,小林将军她……”
“废物!”宫本千代唰地拔出了手枪,枪口直接顶在了一个心腹额头上,眼中杀机毕露,“连个话都说不清楚!要你们何用!”
她是真的想杀人。
杀不了小林樱子,杀了这几个办事不力的废物,也能泄愤,更能灭口!
然而,就在她手指扣上扳机的刹那——
“宫本将军。”小林樱子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算了。他们也是尽力了。敌人太过狡猾,防不胜防。现在重要的是善后,不是追究责任。你说呢?”
宫本千代看着小林樱子那张带着虚伪“宽容”的脸,真想调转枪口,一枪打烂它!
但她不能。
众目睽睽之下,在医院病房里,枪杀自己的下上司?那她宫本千代就彻底完了。
她缓缓地放下了枪。
“滚出去!给我搜!把医院翻过来,也要找到袭击者的同党!找到,格杀勿论!”她对着心腹们嘶吼,声音因为压抑的暴怒而变形。
心腹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只剩下她们两人。
宫本千代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走到床边,看着小林樱子腿上的血迹。
“小林君,这次真是……万幸。没想到抗日武装如此猖獗,竟然敢袭击皇军医院!你放心,我以帝国军人的荣誉发誓,一定彻查到底,将幕后黑手揪出来,碎尸万段,给你出这口恶气!”
“辛苦你了。”小林樱子点点头,“有你在,我很放心。只是……”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腿上,眉头微蹙,“这医院,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谁知道那些疯子,还会不会再来?”
宫本千代心中一凛:“那你的意思是……”
“送我回泺源公馆吧。”小林樱子直视着宫本千代的眼睛,“腿脚不方便,坐轮椅也行。反正你的办公室够大,给我搭张行军床就行。从明天起,我就在你办公室‘养伤’。顺便,也能帮你处理一些军务。如今济南局势复杂,多事之秋,我们更应该……精诚团结,共渡难关,不是吗?”
精诚团结?
共渡难关?
宫本千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她听懂了。小林樱子这是要直接住进她的权力核心!
名为“协助”,实为监视!
名为“团结”,实为控制!
从今往后,她宫本千代在泺源公馆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见的每一个人,都将暴露在小林樱子的目光之下。
她将没有任何秘密,连喘口气都要看对方的脸色。
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这……这怎么行?公馆条件简陋,不利于你养伤。而且,我那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会影响你休息。还是在医院,有专业医生护士照顾……”
“没关系。”小林樱子淡淡地打断了她,“医生护士可以一起带过去。至于条件……比起随时可能丢命的医院,我相信宫本将军的办公室,会更‘安全’。你说呢?”
宫本千代哑口无言。
“好……好吧。”宫本千代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既然小林君坚持,那我立刻安排。天一亮,就接你回去。”
“有劳了。”小林樱子满意地点点头,“折腾了半夜,我也累了。宫本将军也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忙呢。”
宫本千代看着小林樱子,胸膛剧烈起伏。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蜘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而织网的蜘蛛,正悠闲地待在网心,等着她力竭身亡。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输给了小林樱子,更输给了那个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陈卫国!
她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灯火通明,她的心却沉入了无边黑暗。
第二天清晨,阳光惨淡。
小林樱子坐在轮椅上,被宫本千代的亲兵推着,离开了陆军医院。
她的左腿依旧缠着染血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宫本千代跟在一旁,脸色比她还要难看,眼下的乌青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车队驶入泺源公馆。
当轮椅被推进宫本千代那间办公室时,宫本千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这里不错。”小林樱子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麻烦宫本将军,让人在这里给我搭张床。另外,电话线接过来一部。最近的战报和文件,也请拿给我看看。虽然行动不便,但脑子还能用。”
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