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本千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急,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抓几个小角色没用,她要的,是陈卫国这条大鱼!是足以震动整个山东的大功!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守在雅间门口,扮作伙计的心腹立刻闪身进来。
“将军。”
“通知我们的人,以听雨轩为中心,前后两条街,所有路口,布下暗哨。盯紧每一个进出茶楼的人。特别注意生面孔,尤其是看起来像读书人,或者带有北方口音的。不要惊动,只盯梢,记下特征,跟踪落脚点。”
“哈依!”
心腹领命而去。宫本千代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手心里,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太需要一场胜利了,一场足以抹去所有耻辱的胜利。
日头渐渐偏西,目标出现了。
三个男人,从熙攘的人流中拐出来,走进了听雨轩。
他们都穿着半新不旧的深色长衫,手里没拿什么行李,看起来风尘仆仆。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个,面色焦黄,戴着副黑框眼镜。后面两个年轻些,一个皮肤黝黑,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另一个低着头,显得有些拘谨。
宫本千代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这三个人走路的姿态,绝不是普通的茶客或商人。
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虽然尽力掩饰,但眉宇间那股子书卷气,还有不经意挺直的腰背,都让宫本千代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就是他们。”
她按捺住立刻下令抓人的冲动,只是对着身边另一个负责传令的心腹,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三个男人在茶楼里待的时间不长,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
出来时,他们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走街串巷的江湖郎中。
郎中领着三人,没有在大观园附近停留,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宫本千代的人,像几条无声的影子,远远地缀了上去。
穿过几条曲折的巷子,避开主要街道,一行人来到了靠近南圩子墙的万竹园附近。
这里相对僻静,住户也杂。
郎中领着三人,进了一家名叫“高升”的小客栈。客栈门脸不大,招牌上的漆都斑驳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高升客栈……”
宫本千代得到回报,沉吟片刻。
万竹园一带,靠近城墙,鱼龙混杂,确实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但这三个人,由郎中领着,直接住进客栈,不再与其他任何人接触,这有点反常。是接头人还没到?还是在等什么人?
“加派人手!客栈前后门,左右相邻的院子,对面能观察到客栈窗户的制高点,全部给我布上暗哨!分成四个小组,三班倒,给我死死盯住!记住,只盯不抓,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客栈,更不得惊动目标!”
她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把陈卫国的照片,发给每一个参与行动的人。告诉他们,盯紧所有接近客栈的人,一旦发现疑似陈卫国者,立刻报告,必要时……可果断抓捕!擒获陈卫国者,重赏!”
手下领命,无声地散去布置。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她的猎物。
几乎就在宫本千代的人手将高升客栈围成铁桶的同时,泺源公馆里,小林樱子也收到了风声。
她依旧半靠在窗边的行军床上,腿上盖着薄毯。副官将一份简短的情报放在她手边。
“宫本的人,在大观园附近有异动。调动了不少暗桩,目标似乎指向万竹园一带的一家小客栈。具体原因不明,但动作很隐秘,像是在布一张大网。”
小林樱子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济南城防图,拿起那份情报,扫了一眼。
“我们的宫本将军,看来是缓过劲来了。”她轻声自言自语,“吃了那么大的亏,总得找补回来。只是……这次学聪明了,知道闷声发大财,连个招呼都不打了。”
副官垂手而立,不敢接话。
“她想抓大鱼,一雪前耻。”小林樱子将情报轻轻丢回矮几上,“想法是好的。可惜,心急,就容易出错。上一次是抓错了人,用错了力。这一次……会不会是看走了眼,白忙一场呢?”
她抬起头,看向副官:“派人过去,远远地看着。宫本将军这么兴师动众,那客栈里住的,一定不是普通人物。弄清楚是什么人,在等什么人。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跟宫本的人起冲突。我们……只是看看。”
“哈依!”副官心领神会,转身出去安排。
小林樱子重新拿起城防图,心思已经飘向了万竹园边那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宫本千代想独吞功劳,撇开她单干?哪有那么容易。上一次,她能摘了宫本的果子,这一次,如果机会合适,她也不介意再摘一次。她要让宫本千代彻底明白,在济南,谁才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
很快,小林樱子派去的人就传回了更具体的消息。
高升客栈住了三个生面孔的男人,像是读书人,由一个江湖郎中模样的人领进去的。
宫本的人把客栈围得像铁桶,却按兵不动,像是在等更大的鱼。
“读书人?等鱼?”小林樱子笑了,这次是真正笑出了声。宫本千代还是老毛病,看到点影子就以为是真佛。太行山来的干部,会这么大大咧咧住进客栈,等别人来接头?不过,事有反常必为妖,值得一看。
“找两个机灵点的,扮作行商,住进那家客栈。就住在那三人房间的左右。”小林樱子吩咐道,“听听他们说什么。记住,耳朵灵光点,手脚干净点。”
当天晚上,两个“北方行商”就住进了高升客栈,恰好包下了目标房间左右的两间客房。墙壁是薄薄的木板,隔音很差。
夜深人静时,耳朵贴在冰冷的墙板上,隔壁的说话声,便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时断时续,在刻意倾听下,能捕捉到一些关键的字眼。
“必须尽快通过……形势很紧……”
“招远那边……两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封锁得太死……”
“渤海走廊是命脉……不能断……”
“陈队长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再等等……”
“黄金运不出……其他根据地……困难……”
声音很模糊,夹杂着叹息和焦虑的呼吸声。但“渤海走廊”、“招远”、“黄金”、“陈队长”这些词,却像针一样,扎进了窃听者的耳朵。
消息传回泺源公馆,小林樱子听完汇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果然!果然是跟渤海走廊有关!是八方面军总部派往招远的重要干部!而且,他们在等陈卫国的人来接应!
“好,好得很。”小林樱子轻轻鼓掌,声音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宫本千代在外面守着,等着抓陈卫国这条大鱼。却不知道,屋里这三只小虾米,嘴里吐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珍珠。渤海走廊命脉被扼,招远黄金运不出……这可是战略级的情报。”
“传令下去,调我们的人,换上便衣,在宫本千代的包围圈外面,再布一道网。客栈四周所有巷道,可能的撤离路线,都给我盯死。等。等陈卫国的人露面,等他们接上头。到时候……谁先抓到人,功劳就是谁的。告诉下面的人,这次,可不能再让煮熟的鸭子,飞到别人的碗里。”
副官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哈依!属下明白!”
一场无声的角逐,在这家不起眼的高升客栈周围,悄然展开。
宫本千代的人像内圈的猎犬,死死盯着客栈,等待着“陈卫国”这条大鱼咬钩。小林樱子的人则像外圈的豺狼,既盯着客栈里的“猎物”,也盯着内圈那些“猎犬”,随时准备扑上去抢夺战利品。而客栈里的三个人,对此似乎一无所知,依旧在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高升客栈里的三个人,深居简出,一日三餐都由伙计送到房里,几乎从不在外露面。客栈里住的都是南来北往的客商,人来人往,倒也并不十分显眼。
宫本千代有些沉不住气了。已经五天了,除了那个送饭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