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夜晚。
主楼二层的走廊里，只有壁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走廊尽头，就是小林樱子的办公室。
门口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腰杆挺得笔直的卫兵。他们的手指就搭在腰间枪套的搭扣上，随时可以拔枪射击。
这两个卫兵，是小林樱子从东京带来的心腹，据说曾在天皇近卫师团服役，忠诚度和战斗力都毋庸置疑。
他们不轮班，不换岗，每天只在小林樱子入睡后，才由另外两名同样精悍的卫兵替换。
也就是说，这间办公室，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有两个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办公室里，那只装满秘密的皮箱，就锁在办公桌下那个不起眼的暗格里。
暗格本身是钢板焊接而成，焊死在墙壁的承重柱上。外面是一道伪装成普通抽屉面板的铁门，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
而打开这道铁门后，里面还有三道锁，需要三把不同的钥匙，按特定顺序才能开启。
这三把钥匙，小林樱子从不离身，睡觉时压在枕头底下，洗澡时也用一个防水的小皮袋挂在脖子上。
陈卫国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他坐在山坳石屋外的磨盘上，手里夹着一根旱烟。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面前泺源公馆二楼的结构图。
“队长，你歇会儿吧。”大牛端着一碗水走过来，“你都两天没合眼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睡不着。”陈卫国接过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他抹了把嘴，指着地上的简图，“那个铁王八，太难啃了。两个天皇近卫守着，三道锁的保险柜，可能还有自毁装置。硬闯，成功率太低，损失太大。”
小鼠也凑了过来，蹲在陈卫国身边，挠了挠头：“队长，要不咱们挖地道？从公馆外面，挖到办公室底下，直接给他来个地底开花？”
陈卫国摇摇头：“时间来不及。而且泺源公馆的地基很深，周围都是硬土和岩石，挖地道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发现。”
“那……下毒？把两个卫兵毒倒？”大牛又出一个主意。
“小林樱子的饮食和卫兵的饮食，都是分开的，由她从东京带来的私人厨师负责，外人插不上手。”陈卫国否定了这个提议。
“要不，咱们搞一批炸药，直接把那间办公室炸上天！”大牛发狠道，“连箱子带保险柜，一起炸了！咱们拿不到，也不能让小鬼子留着！”
“不行。”陈卫国再次摇头，“箱子里那些材料，对我们有大用。炸毁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在泺源公馆里搞爆破，我们现在还没这个实力。”
三个人都沉默了。
“队长，那咱们就这么干耗着？”小鼠有些不甘心，“好不容易抓到小林樱子这么大一个把柄，要是就这么放过，也太可惜了！”
陈卫国没有回答，重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济南城模糊的轮廓上。
“办法，总会有的。太行山总部对这个箱子很重视，认为它能从根本上动摇山东日伪的统治基础。我们必须拿到它。”
他顿了顿，将烟头摁灭在磨盘上：“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既然我们进不去，那就让能进去的人，替我们拿出来。”
大牛和小鼠对视一眼，都有些困惑。
“队长，你的意思是……策反小林樱子身边的人？”小鼠问，“可她身边的人，都是她从东京带来的死忠，很难策反啊。”
“不一定是她身边的人。”陈卫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吗？小林樱子之前在山东各地巡查，收集这些黑材料的时候，接触过很多人。当地的日军军官，伪政府官员，商会会长，甚至是一些地头蛇。这些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她收集材料的细节。尤其是，她是怎么保存这些材料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
大牛一拍脑袋：“对啊！咱们可以去找这些人打听！他们为了自保，说不定愿意透露一些内幕！”
“可是，这些人分布在各县，咱们一个个去找，得找到什么时候？”小鼠提出了疑问。
“不用一个个去找。”陈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潍县那边的游击队，前几天传来一条消息。他们抓到过一个宫本千代派去潍县打探消息的特务。那个特务在审讯中交代，宫本千代曾经在一次醉酒后，跟她的心腹抱怨过，说小林樱子的皮箱，设置了极其精巧的自毁装置，就在箱子的提手上。如果不知道诀窍，强行打开或者移动箱子，提手内部的机关就会触发，引燃里面的燃烧剂，将所有文件烧成灰烬。”
“提手？”大牛和小鼠都愣住了。
“对，就是提手。”陈卫国点点头，“宫本千代毕竟是东京间谍学校毕业的，对小林樱子的手法有所了解。她说，那个提手，必须保持紧贴在箱体上的状态，里面的一个微型开关才会处于闭合状态，不会触发自毁装置。一旦提手被拉起，或者被施加了不正确的力道，开关断开，几秒钟内，箱子内部就会起火。”
“好阴险的设计！”小鼠倒吸一口凉气，“一般人拿到箱子，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提那个提手！谁会想到那玩意儿就是炸弹的引信？”
“所以，我们如果真要动手，就必须先解决这个提手的问题。”陈卫国沉声道，“要么，在触碰提手之前，先将其固定住。”
陈卫国走回石屋，从一个破旧的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张纸。
那是他通过太行山总部的秘密电台，刚刚接收到的一份情报。
“北平那边，也有消息了。”陈卫国展开那张纸，就着昏暗的油灯，低声念道，“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监听到小林樱子与她在北平的上级，华北方面军情报部门负责人土肥中将的一次通话。”
大牛和小鼠立刻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通话中，小林樱子向土肥汇报，她已经收集整理了超过两百份确凿的证据，涉及山东境内九十多名日军军官和伪政府高官的贪腐、渎职、通敌等罪行。她声称，这些证据一旦公开，足以将山东的军政体系彻底清洗一遍。她请求土肥原，在她返回北平述职前，务必为她准备好一个安全、可靠的接收渠道。”
“两百多份！九十多人！”大牛咋舌，“这小娘们儿，可真够狠的！她这是要把山东的鬼子和汉奸，一网打尽啊！”
“她还提到，”陈卫国继续念道，“其中至少有十几份材料，是与宫本千代直接相关的，涉及她私吞军饷、倒卖物资、包庇走私等多项指控。这些材料，是她用来彻底扳倒宫本千代的杀手锏。”
“好嘛，这俩女的，真是恨不得对方立刻就死。”小鼠冷笑。
陈卫国放下情报：“现在情况很明确了。这个箱子，我们必须拿到。它不仅能让我们掌握大量日伪的内部黑料，为我们所用，更能彻底激化小林樱子和宫本千代之间的矛盾，让她们两败俱伤。甚至，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材料，胁迫那些被抓住把柄的鬼子和汉奸，为我们做事，打开渤海走廊的封锁线！”
“可是，队长，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没解决啊。”大牛提醒道，“咱们怎么突破那两个卫兵和三道锁？”
陈卫国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大牛和小鼠：“我决定，采纳你们的意见。”
“我们的意见？”大牛和小鼠都愣住了。
“对。”陈卫国一字一顿地说道，“强行突破，拿到箱子！”
“啊？”大牛和小鼠都傻眼了，“队长，你不是说硬闯不行吗？成功率太低，损失太大！”
“那是之前。现在，我们有新的情报，知道箱子的关键机关在提手上。只要我们做好准备，针对性地破解，成功率就能大大提高。而且，我们不能永远等下去。小林樱子随时可能带着箱子返回北平，一旦箱子离开济南，我们就再无机会！”
“我决定，由我亲自带队，执行这次行动。大牛，你负责外围接应和火力掩护。小鼠，你负责潜入公馆，切断通讯线路，并在必要时制造混乱，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