泺源公馆，清晨。
小林樱子站在那间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看着办公桌下方那个敞开的暗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宫本千代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担忧，但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快意，却一闪一闪。
“小林将军，丢了什么东西？要紧吗？”宫本千代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心，“我已经下令全城戒严，封锁所有出入口，一定把贼人抓住！”
小林樱子缓缓转过身，脸上绽开笑容。
“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只是一些旧书和换洗的衣服而已。我不像有些人，走到哪里都要搜刮民脂民膏，把个人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
她特意加重了“有些人”三个字，目光扫过宫本千代的脸。
宫本千代干笑了两声：“小林将军说笑了。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我先去督促一下搜捕工作，一定要把那些胆大包天的贼人绳之以法！”
她微微鞠躬，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狂喜。
皮箱丢了！小林樱子的命根子丢了！
没有了那些黑材料，她小林樱子就是一头被拔了牙的老虎，还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宫本千代脚步轻快地走在走廊里，哼起了一首日本民歌的小调。
办公室里，小林樱子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
她走到窗边，看着宫本千代那几乎要蹦跳起来的背影，眼中闪过杀意。
“蠢货。”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在骂宫本千代，还是在骂自己。
她没有声张失窃的事，甚至没有向北平汇报。
她只是派出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心腹，潜入济南城的各个角落，打探消息。
她要知道，那个皮箱，现在落在了谁的手里，会被送到哪里去。
很快，消息传了回来。
皮箱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连夜送出了济南城，方向是西南。那个方向，通往泰山山区，通往八路军的根据地。
小林樱子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内心急速地运转。
皮箱被送去了太行山。
那是八路军总部所在地。一旦那里的领导人决定公开这些材料，整个山东的日伪政权都会地动山摇。
而她小林樱子，作为这些材料的收集者，将成为所有被揭露者的眼中钉、肉中刺。
到那时，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别说升官发财，能不能活着离开山东都是个问题。
她必须阻止这一切。必须在那些材料被公开之前，将它们毁掉，或者至少，将影响降到最低。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她就必须找到那个能影响这一切的人。
陈卫国。
三天后，一封没有署名的请柬，通过一个剃头匠，辗转送到了陈卫国的手中。
请柬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后三时，济南城万竹园畔高升客栈，旧雨轩，恭候大驾。知名不具。”
陈卫国看着那张纸，嘴角浮起笑意。
“小林樱子约我见面。”他对大牛和小鼠说。
“不能去！”大牛和小鼠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队长，这肯定是鸿门宴！”大牛急得直搓手，“小林樱子那娘们儿诡计多端，她丢了箱子，肯定恨你入骨，说不定设好了圈套等你钻呢！”
“是啊队长！”小鼠也劝道，“她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不能冒这个险！”
陈卫国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
“她不会杀我。”陈卫国缓缓说道，“至少现在不会。箱子不在我身上，杀了我，她更拿不回那些材料。她找我，是想谈判，是想让我把箱子里的东西交出来，或者至少，不要公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大牛和小鼠：“而且，我也想见见她。看看这个让宫本千代屡屡吃瘪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可是队长……”大牛还想再劝。
“就这么定了。”陈卫国的语气不容置疑，“大牛，你带人在高升客栈外围接应。小鼠，你负责监视宫本千代那边的动静，防止她从中作梗。我一个人去会会她。”
第二天下午三点，高升客栈，旧雨轩。
这是一间临街的雅间，窗外可以看到万竹园郁郁葱葱的树梢。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水墨山水画。
陈卫国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灰布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旧礼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生意人。
他推开雅间的门，看到一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子，正背对着门，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窗外出神。
听到开门声，那女子缓缓转过头来。
小林樱子今天素面朝天，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陈队长，请坐。”小林樱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和，像是在招呼一位老朋友。
陈卫国没有客气，摘下礼帽，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去碰桌上的茶，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林樱子。
“陈队长真是守信之人。”小林樱子微微一笑，“我本以为，你不会来。”
“我为什么不来？”陈卫国淡淡道，“小林小姐盛情相邀，我若不来，岂不是失了礼数？”
小林樱子轻轻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陈队长，明人不说暗话。”她开门见山，“你拿走了我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那件东西，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但它不适合公之于众，否则，会掀起轩然大波，对谁都没有好处。”
她看着陈卫国，语气更加恳切：“我希望你能把它还给我，或者，至少不要公开它。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任何条件都可以。”
陈卫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林小姐，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你们日本人，在中国土地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你今天答应我的条件，明天就可以翻脸不认账。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林樱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依旧平和：“陈队长，我知道你对日本人没有好感。但你应该也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们之间，未必不能合作。”
“合作？”陈卫国冷笑一声，“怎么合作？你让我把那些材料还给你，然后你继续用它来勒索山东的汉奸和鬼子军官，继续巩固你的权力，继续压榨中国人民？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
小林樱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陈卫国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和心计，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陈队长，”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个箱子，现在在哪里？”
“已经送往太行山根据地了。”陈卫国坦然答道，“现在，大概已经送到了我们总部领导的手中。拿不回来了。”
小林樱子的心猛地一颤。
虽然她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她心头一沉。
太行山，那是八路军的心脏地带。材料到了那里，就等于落入了对方最高层的手中。想要再拿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她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她在太行山根据地内部，也安插了几枚棋子。虽然级别不高，但如果操作得当，或许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材料，并将其毁掉。
只要材料不被公开，她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端起茶杯，悠闲地喝了一口，脸上的急躁之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态。
陈卫国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看到她从最初的震惊和焦虑，到后来的平静笃定，他心里忽然一动。
不对。这个女人，听到箱子被送到太行山，不应该这么平静。
她一定还有后手。她在太行山那边，可能有内线，有能力在材料被公开之前，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