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国看着这两行字，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太行山根据地的领袖，比他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他只想到了干掉这些专家，削弱日本鬼子的战斗力。
而太行山的领袖，却想到了化腐朽为神奇，把这些专家争取过来，让他们为八路军的医疗事业服务。
此消彼长，一正一反，这中间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
他站起身，走到石屋门口，对正在不远处擦枪的大牛喊了一声：“大牛，去把小鼠叫来。有任务了。”
大牛放下枪，应了一声，快步跑下山坡。
陈卫国转身走回石屋里，摊开那张济南城防图，目光在上面缓缓移动着。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了火车站的位置上。
五位专家乘坐的火车，将在后天下午抵达济南。从火车站到泺源公馆，大约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沿途要经过三条主干道，两座桥梁，和一片相对开阔的商埠区。这片商埠区，建筑物密集，街道狭窄，人流混杂，是最理想的伏击地点。
他的手指，在那片商埠区上轻轻敲击着。
一个计划，正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形。
小鼠很快就到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进石屋，看到陈卫国正站在地图前，目光专注，便没有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陈卫国没有回头，缓缓开口：“小鼠，你明天一早进城，去办一件事。”
“队长请吩咐。”
陈卫国转过身，看着小鼠：“去找刘大头。告诉他，我需要他提供一份详细的路线图，从济南火车站到泺源公馆，沿途所有的路口、桥梁、制高点，以及日本鬼子在各个路段的巡逻时间和兵力部署。越详细越好。”
小鼠愣了一下：“队长，咱们又要对泺源公馆动手？”
“不是对泺源公馆动手。”陈卫国摇摇头，拿起桌上那封信，递给小鼠，“你先看看这个。”
小鼠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他看完后，抬起头，看着陈卫国，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队长，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陈卫国点点头，“这封信，是宫本千代派人送来的。她想借我们的手，干掉这五个专家，断了小林樱子的活路。”
“这个恶毒的女人。”小鼠低声骂了一句，但随即又笑了起来，“不过，她这次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她帮的不是我们，是她自己。”陈卫国纠正道，“她和小林樱子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她宁愿把帝国最宝贵的专家送到我们刀下，也不愿意看到小林樱子康复如初。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挑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火车站和泺源公馆之间划了一条线：“从火车站到泺源公馆，有四十分钟的车程。沿途有三条主干道，两座桥梁，一片商埠区。商埠区建筑物密集，街道狭窄，最适合伏击。我们就在这里动手。”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片商埠区上。
“可是队长，”小鼠提出了疑问，“我们如果在这里动手，日本鬼子肯定会疯狂反扑。我们怎么撤退？”
“这就是我要你去找刘大头的原因。”陈卫国说，“我需要他提供一份详细的路线图，不仅要包括日本鬼子的巡逻路线，还要包括那些可以用于撤退的小巷和暗道。济南城的地下排水系统，我上次用过一次，效果不错。但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用同一条路线了。日本鬼子不是傻子，他们一定会加强对排水系统的防范。”
小鼠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队长。我明天一早就进城。”
“还有，”陈卫国补充道，“告诉刘大头，这次行动，不需要他出面。他只需要提供情报就可以了。让他继续按兵不动，保持沉默。等我们得手之后，自然会有人联系他。”
当下，大牛和小鼠坐在他对面，目光都落在他手中的信纸上。
大牛忍不住，一拍大腿：“队长，要我说，这事儿好办！既然专家坐火车来，咱们就直接在火车上动手。把他们干掉，然后跳车逃走，干净利索，不留麻烦。一旦让他们到了济南，城里防守那么严，可就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了。”
小鼠也跟着点头：“我觉得大牛说得有理。火车上空间狭窄，鬼子就算有保镖，也施展不开。咱们派几个身手好的兄弟混上车，找准机会突然动手，打完就跳车，鬼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陈卫国放下信纸，看着大牛和小鼠。
“你们说的，有一定道理。在火车上动手，确实看起来干净利索。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五个专家是北平那边重点保护的对象。随行保镖至少有三十多人，沿途护送的特遣队还有上百人。到了济南之后，从下火车的那一刻开始，身边至少有超过百人护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得水泄不通。在火车上，车厢两端都有鬼子把守，一旦动手，前后通道被卡死，我们的杀手根本无处可退。就算能从车窗跳出去，火车行驶中的速度，跳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现在的日本鬼子，已经不是刚进入中原时的那些鬼子了。他们的特高课特务，思考问题的缜密程度，远远高于我们。火车是由他们控制的，从上车开始，我们的杀手就等于进入了鬼门关。相比之下，在火车上刺杀，还不如在火车站刺杀。在火车站，至少还有混乱的人群可以作为掩护。”
大牛还有些不服气：“那照队长这么说，咱们就没办法了？眼睁睁看着那五个专家大摇大摆地进城，把小林樱子治好，然后继续跟咱们作对？”
陈卫国摊开图纸，在油灯光下，仔细查找着。
“你们看这里。”陈卫国的手指，停在了一个位置上，“这是济南城的教会医院。德国人建的，是济南城里最好的医院。小林樱子如果要去治病，一定会被送到这里。”
他的手指，沿着医院周边的街道缓缓移动：“医院的地形很复杂。前面是主干道，后面是一片居民区，左边是一家面粉厂，右边是一条小河。医院里面，有门诊楼、住院部、手术室、太平间，还有一个小花园。建筑多，通道多，人员流动也复杂。如果我们能在医院里面动手，成功的可能性，要比在火车上大得多。”
大牛和小鼠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可是队长，”小鼠提出了疑问，“医院里肯定也会有重兵把守。咱们怎么混进去？”
陈卫国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济南城地形复杂，我们是本地人，通晓济南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条小巷，每一条地下暗道。日本鬼子毕竟是外来客，他们占领济南这么多年，很多地下密道，他们还是没有掌握。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日本鬼子横扫中原，只是占了天时。在地利和人和这两方面，他们绝对落于下风。我们要做的，就是利用中原人的优势，而不是跟鬼子硬碰硬。那样做，太愚蠢了。”
“传我命令，从明天开始，派人日夜监视教会医院。我要知道医院里每一个出入口的位置，每一栋楼的布局，每一个医生的值班时间，每一个护士的交接班规律。我要知道，小林樱子如果住进医院，会被安排在哪间病房，那间病房有几个窗户，窗户外面是什么，距离最近的楼梯有多远。”
“等我把这些都摸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动手。”
大牛和小鼠对视一眼，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队长一旦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更改。而他们能做的，就是坚决执行队长的命令，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
陈卫国抬起头，看着小鼠，目光中带着期待。
小鼠没有让他失望。他拿起一支炭笔，蹲在地上，在那些线条上添加了几个新的标记。
画完后，他抬起头，指着那些标记，开始解释：“队长，我想过了。适合刺杀的地点，一共有四个。”他的手指，点在第一个标记上，“第一个，是火车站。专家们下车的时候，人流最密集，场面最混乱。但这也是鬼子防守最严密的时候。北平那边派了三十多个贴身保镖，沿途还有上百人的特遣队护送。火车站里外，肯定也会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