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晃叹了口气:“还能怎么交代?实话实说呗。反正我也没有隐瞒什么。”
宫本千代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你觉得小林课长会相信吗?她会认为你是在故意放水,跟八方面军勾结。”
高桥晃沉默了。他知道,宫本千代说得对。小林樱子本来就不信任他。现在出了这种事,她更不会相信他了。
宫本千代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高桥君,我倒有一个办法,能将功补过。”
高桥晃抬起头:“什么办法?”
宫本千代说:“我们合兵一处,去攻打南方军的驻地。只要能把他们消灭掉,抢回损失的武器,小林课长那里就好交代了。”
高桥晃犹豫了一下。他不想打南方军。毕竟,南方军也是抗日的力量。干掉他们,只会让日本鬼子得利。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如果不打,他无法向小林樱子交代。如果打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位置。
他咬了咬牙,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两个人合兵一处,凑了大约五百人,向南方军的驻地九龙峪扑去。宫本千代从东面进攻,高桥晃从西面进攻,形成夹击之势。
队伍出发前,高桥晃把传令兵叫到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传令兵点了点头,转身跑开了。队伍开始向九龙峪方向移动。高桥晃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在经过一段陡峭的山路时,他的马突然惊了一下,前蹄扬起,把他甩下了马背。他摔在地上,顺势一滚,撞在了旁边的传令兵身上。传令兵猝不及防,被他撞得连人带枪,滚下了山坡。
“快救人!”高桥晃大喊。
几个士兵连忙跑下山坡,去救那个传令兵。但山坡太陡,一时半会儿根本上不来。高桥晃站在路边,看着山坡下,脸上露出焦急的表情,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个传令兵滚下山坡,一定会惊动南方军的人。他们有了准备,就会提前撤退。这样一来,他就不用真的跟南方军交手了。
果然,当宫本千代和高桥晃的队伍从东西两面夹击到九龙峪的时候,南方军的人已经跑得干干净净。营地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散落着一些没来得及带走的杂物,还有几堆尚未熄灭的篝火,冒着缕缕青烟。
宫本千代站在空荡荡的营地里,脸色阴沉。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高桥晃,目光中带着一丝怀疑。但她没有说什么。她只是挥了挥手,下令收兵。
队伍垂头丧气地返回济南城。
高桥晃骑在马上,望着远处济南城的轮廓,心里五味杂陈。这一次出来,他不但没有完成扫荡任务,反而损失了一半人马和大量武器。他不知道,回到泺源公馆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高桥晃站在小林樱子的办公室里,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小林樱子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铁青。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着。
“高桥君,你太让我失望了。”小林樱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冰冷,“我让你出去扫荡,不是让你出去送死。七百多人,出去一趟,回来只剩一半。武器弹药丢了大半。你让我怎么向北平交代?”
高桥晃低着头,不敢看她,低声说:“是小弟无能。请课长责罚。”
小林樱子冷笑了一声:“责罚?责罚你有什么用?能把那些死去的士兵救回来吗?能把那些丢失的武器追回来吗?”
高桥晃不说话了。
小林樱子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从今天开始,你不要再出去了。好好待在城里,把你的队伍练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轻举妄动。如果再出什么差错,我就直接打电话给北平,让他们把你调回去。”
高桥晃心里一沉,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是。小弟记住了。”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宫本千代站在走廊里,看到他出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关切的表情:“高桥君,小林课长没有为难你吧?”
高桥晃苦笑了一声:“没有。只是让我好好练兵,不要再出去了。”
宫本千代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林课长也是为你好。你先安心练兵,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帮你说说好话。”
高桥晃点了点头:“多谢宫本课长。”
他看着宫本千代远去的背影,心里冷笑了一声。他知道,宫本千代表面上是在关心他,实际上是在幸灾乐祸。她巴不得他跟小林樱子闹翻,这样她就能把他拉到自己这边来。
接下来的日子,高桥晃果然老老实实地待在城里,每天带着那支残兵败将在文庙前的空地上训练。
他又拿出剩下的大洋,继续招兵买马。消息传出去,又有不少人跑来应征。有的是冲着那两块大洋来的,有的是想混口饭吃,还有的是想借机攀上日本人的高枝。短短几天,队伍又扩充到了五百多人。
高桥晃对这些人的来历心知肚明。他知道,这些人里面,有真正想当兵的,有混吃等死的,有想发战争财的,还有八方面军和南方军派来的卧底。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视同仁,该训练训练,该发饷发饷。
小林樱子派了线人,暗中盯着高桥晃的一举一动。线人每天向她报告,说高桥晃除了训练士兵,就是待在房间里看地图,偶尔去芙蓉街的小酒馆喝喝酒,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小林樱子听了,稍稍放下心来。她觉得,高桥晃大概是吸取了教训,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济南城里,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南方军的人已经渗透进来了。他们派了很多人,混进了高桥晃的队伍里。这些人表面上老老实实地参加训练,暗地里却在搜集情报,摸清泺源公馆的布防情况。
他们上一次在南山脚下痛击了高桥晃的队伍,尝到了甜头,以为日本鬼子的战术不过如此。他们打算在济南城里干一票大的,直接刺杀小林樱子,一举成名。
陈卫国通过线人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立刻派人给南方军的头目送去了一封密信,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日本鬼子的正规部队,不是他们那些散兵游勇能对付的。上一次他们能得手,是因为高桥晃根本就没有认真打。如果他们真的去招惹小林樱子,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南方军的人根本不听。他们觉得陈卫国是在嫉妒他们,怕他们抢了功劳。
他们回了一封信,措辞傲慢,说陈卫国只管守好自己的渤海走廊就行了,济南城里的事,不劳他操心。
陈卫国看完回信,叹了口气,把信烧掉了。
“自作孽,不可活。”他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