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南城早晚的风带上凉意。
  林家副食铺的生意日渐红火,来往拿货的散户络绎不绝。
  林穗既要守柜台接待客人,又要清点入库的货物,常常从清晨忙到日落。
  这天傍晚,送走最后一批客人,铺子里才算清静下来。
  大批新到的花生、黄豆堆在后院,需要过秤、分装成小份,留给零买的顾客。
  大哥林峰临时被家里琐事绊住,抽不开身,偌大的后院只剩林穗一个人忙活。
  沉甸甸的麻袋扛得她胳膊发酸,搬第三袋黄豆的时候,脚下被麻绳一绊,身子踉跄了一下,手腕重重磕在石沿上。
  一阵钝痛传来,她闷哼一声,扶住麻袋才勉强站稳。
  撸起袖口,手腕迅速红肿起来,稍一用力就钻心地疼。
  偏偏这个时候,沈砚按照约定过来核对这一月的供货台账。
  踏进后院,就看见林穗蹙着眉,单手撑着石台,另一只手腕无力垂着,地上还歪倒半袋黄豆。
  “怎么了?”沈砚快步上前。
  “没事,搬货不小心磕了一下。”林穗试着动了动手腕,疼得眉头又皱紧几分。
  沈砚目光落在她迅速肿起的手腕上,语气认真:
  “先别再用力了,磕碰要是伤了筋,耽搁下来更麻烦。”
  他转身去前屋打来一盆凉水,又找来了干净布巾。
  “用凉水冷敷一会儿,能消些肿。”
  林穗依言坐下,将手腕浸在凉水里,刺骨的凉意稍稍压住灼痛。
  沈砚也没有干站一旁。
  他卷起袖口,默默弯腰,把散落一地的黄豆收拢回麻袋,又将堆在角落的货物一一过秤,分装成小包。
  他动作利落,不多言语,安安静静替她把剩下的活计做完。
  后院只有秤杆碰撞的轻响,秋风卷着落叶飘过院墙。
  林穗坐在石阶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温热。
  经历过小镇那些步步算计的日子,这般不图回报、分寸得体的善意,对她而言格外难得。
  冷敷过后,肿胀稍稍缓解。
  “小镇那边那些闲话,你应该多少听过一些。”林穗突然开口。
  沈砚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她,没有催促。
  “你不好奇吗?我到底是怎样的人。”
  沈砚停下手里的活,站到她面前,语气沉稳温和:
  “那不是你的错。”他目光坦荡,“一段关系走到那一步,根源是对方的偏听与自私,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那个人不值得你反复为难自己。”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林穗鼻尖微微发酸。
  这么久以来,所有人要么同情,要么议论,很少有人直白告诉她,错不在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沈砚:“谢谢你,很少有人会跟我说这些。”
  “只是实话而已。”
  沈砚淡淡回应,又继续低头分拣货物。
  林穗收好布巾,诚恳道谢:“今天又要多谢你,不然这些活,我不知道要忙到夜里几点。”
  沈砚擦了擦手上的尘土,淡淡回道:
  “恰好赶上罢了,台账我们可以往后顺延一天核对,你这几日手腕千万不要负重干活。”
  他顿了顿,又细心叮嘱:
  “夜里回去可以再敷一敷,要是明天还疼,一定要去看看大夫。”
  没有逾矩的关怀,句句都是实实在在的关切。
  林穗轻轻应下。
  心底那份信赖,又厚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