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下移,白色医师袍的边缘,逐渐渗出血来。助手这才注意到角落的博士,恐惧地后退:“您杀了博士……”符越充耳未闻,他抬手扳过博士沉重的身体,拔掉扎进背后的碎片。血染透尖利的瓷片,几乎有手掌那么深。鲜血还是温热的,符越手指颤抖,掌心的瓷片滑落,像是放弃武器缴械投降的士兵。“不会的。”符越站起身,回到办公桌边,看博士手机里的新消息。[爸爸,循仙会的纪录片我看了好多遍。这些年,你始终不对我说你在干什么,我今天才知道,你在犯罪,你对无辜的妖怪挥下屠刀。][不要再错下去了,赎罪吧。][爸爸,如果你不愿意悔改,那我永远都不会再见你了。]符越冷笑,将手机倒扣回桌面。“白眼狼。”真是天真,博士也是,女儿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令他萌生退意。可满身的罪孽,生出的这点迟来的良心,能洗得清吗?他看向窗外。生命的最后时刻,博士就是这样极力望向窗外的,也许是在惋惜吧,眼前的春景,就是生命最后的春天。助手早就偷偷溜了。符越猩红的眼睛缓缓闭上,既然海藻想将他的心血全部拔除,那就来吧,他奉陪到底。充满敌人的世界里,谁都不可靠,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今天是万圣节吗?”地铁飞驰,女孩跟邻座的朋友窃窃私语。她们的对面,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奇怪人士,衣服太长,略微垂地。兜帽也低垂着,两只手诡异地摊开,掌心向上像是坐着睡着了。“是不是s古他那黑暗之神?”“噗。”女孩咯咯笑起来,撞朋友的肩,“明明是摄魂怪。”“是嘛。”朋友也嘻嘻回应,埋头看消息,笑容就淡下去不少,“清明排班出来啦,又是我值当天。”女孩不满:“怎么回事,春节你值初一,中秋你值十五,现在又来,可着你薅羊毛啊。”“唉,没办法,你要去问,就被说年轻人多承担点吧,单位就你没结婚没孩子。”她的阴阳怪气还没说完,余光就瞥到对面的“摄魂怪”站起身。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那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神情诡异,察觉到视线,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左边的门牙有点歪。下一秒。他的双眼变得漆黑,浑身抽搐起来,惹得女孩手心发冷地攥住朋友的手臂。眼前的场景令她们头皮发麻。他的四肢全部变成扭曲的褐色树根,疯狂地朝外面涌着,很快就撑破黑色的布料。树根像是蛇般在地铁的车厢里盘桓游走,她们发出抑制不住的尖叫。信奉唯物主义二十年,她们从来没想过世界上居然真的有怪物,导致心底疯狂叫嚷着逃跑,脚却软着。树根很快就将整部车厢覆盖。其中一道游走到身边,将她们提至半空,紧紧捆着,女孩甚至能感受到朋友的胳膊肘怼住她后背的痛感。“救救我们……”可视线所及之处,都被树根填满,而它还在向其他的车厢潮水般蔓延,不断响起乘客的惊呼声。求救只是徒劳。“妈妈。”女孩惊恐地呢喃。不断耸动的树根停滞,似乎已经将所有的目标尽在掌握。随后,捆着她们的树根开始生出尖刺,女孩惊恐地颤抖。就在这时,朋友费力地扭身,将她的头护住,抱在怀里。“嘘。”怪物似乎不会思考,将抱着的她们视作整体。因此,尖刺只是刺穿“外壳”,就浅浅停手,女孩后知后觉地抬头,树根隐隐萦绕着黑气,输送进朋友的身体里。她挣扎起来,想要换自己护着她。“别动。”朋友轻声说。地铁呼啸着进站,黑漆漆的,完全看不到空座的情况。乘客站在门边等候,只见缓缓停住的窗边,出现一张被挤压在玻璃上的脸,面庞模糊不清,眼睛却被黑气占据全部的眼球。像是恶鬼。伴随着报站声,地铁门不约而同敞开,来自地狱的风狂涌出来。126浑水摸鱼还没彻底睁开眼,被窝里蜷着的人就干呕起来。从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脑袋的存在,女孩紧紧摁住额头,头痛欲裂。视线所及之处,满是重影。眼前是熟悉的小熊印花四件套,怎么回事,怎么转眼就回家了……她应该在地铁上,跟小七约好去吃火锅。用虚浮的脚步挪到冰箱前,她的余光瞟到富贵竹,浑身巨颤,冰冷的手指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