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传到亲戚群里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版本。
  二姨说我把母亲送进调解室。
  表姐说我逼妹妹交出养老钱。
  还有人私下问林芳,是不是我想独吞老房子。
  林芳没有解释。
  她只发了一张病房照片。
  照片里,母亲闭着眼,她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母亲的手。
  配文只有一句:
  “无论别人怎么说,我只希望妈妈平安。”
  群里很快又开始夸她。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照片拍得很好。
  连母亲手背上的针眼都被灯光照得很清楚。
  可那天晚上九点,林芳不在病房。
  是我接到护士电话后赶来的。
  母亲半夜胸闷,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时,床边没有人。
  手机还在枕头下面,直播软件没有关。
  我到医院时,林芳从电梯里出来。
  她手里拎着一杯奶茶,身上有很浓的香水味。
  “你去哪儿了?”
  她脚步一顿。
  “我出去买东西。”
  “病房里什么都不缺。”
  “我出去透口气也不行吗?”
  “可以。”
  我侧身让开。
  “但你发给亲戚的照片,是九点二十。”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
  我没有把手机递给她。
  “护士九点二十五发现你不在。你九点四十七才回来。”
  “我就离开二十分钟。”
  “你可以离开。”
  我说:“以后在轮值表上写清楚。”
  她又开始哭。
  “你现在连我去买杯奶茶都要管?”
  “我不管你喝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因为你每次说自己在照顾妈,最后都要我证明你确实没有责任。”
  这句话说完,母亲忽然咳嗽起来。
  我赶紧按铃。
  林芳站在旁边,手里的奶茶杯被捏得变形。
  医生过来检查后,决定把母亲转到观察病区。
  “今晚不能再让病人单独留在普通病房。”
  医生说。
  “需要补交押金,家属尽快办理。”
  我去缴费处排队。
  林芳没有跟来。
  我一边排队,一边给大哥打电话。
  无人接听。
  给林芳打。
  她挂断。
  我又拨给母亲的主治医生,确认治疗方案和用药。
  排到窗口时,押金单是六千四。
  我账户里只剩五千八。
  女儿的学费提醒又跳了出来。
  我站在窗口前,手指发麻。
  缴费员问:“还交吗?”
  我抬头。
  “交一千。”
  她看了我一眼。
  “只交一千,系统会继续提示欠费。”
  “我知道。”
  我把卡递过去。
  “先把今天的急用药开出来。”
  缴费之后,我把收据拍进群里。
  “母亲转观察病区,今晚先缴一千。剩余费用明早九点前补齐。”
  林芳马上回复。
  “姐,你是不是非要把妈逼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屏幕。
  “她住院不是我逼的。”
  “你明知道我们都没钱。”
  “那就把养老存款拿出来。”
  群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二姨又说:
  “小芳陪床已经很辛苦了,钱的事你就先解决吧。”
  我回复:
  “她可以继续陪床。但从明天开始,任何人都不能用‘陪床辛苦’替代缴费、取药和签字。”
  我把照护表拍上去。
  “谁愿意做哪一项,自己写名字。”
  林芳发来一条语音。
  “我什么都不想争,只想让妈安静养病。姐姐,你这样闹,妈怎么安心?”
  我没有再回她。
  因为护士刚把母亲的病床推过走廊。
  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床单。
  而林芳的那句“不想争”,在母亲被推进观察室时,连一个陪同的人都没有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