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再次睁开眼时，头顶是一片惨白。
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我想动一下，右腿却传来钻心的疼。
“醒了？”
护士俯下身。
“别动，你小腿骨裂，还有轻微脑震荡。”
我张了张嘴。
第一句话却是：“奶奶呢？”
护士愣了愣。
旁边的交警走过来。
“你追的那个老人不是你奶奶。”
我看着天花板。
眼泪突然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
原来奶奶没有回来。
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护士问：“家属电话有吗？”
我报了妈妈的号码。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被挂断。
第三遍，终于通了。
护士刚说完“车祸”，电话那头就传来妈妈压着火的声音。
“她又想干什么？”
“告诉她，别拿这种事情吓唬我们。”
护士愣住。
“女士，她真的出了车祸。”
那边安静几秒。
妈妈第一句话却是：“严重吗？要住院多少钱？”
我闭上眼。
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来了。
妈妈冲进病房，看见我醒着，明显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就开始责怪。
“你疯了吗？”
“下雨天往马路上跑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们刚回家，又被你折腾到医院！”
爸爸站在床尾，脸色阴沉。
“司机没找我们赔钱吧？”
我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
妈妈这才坐下。
“那就好。”
护士拿着缴费单进来。
“先交两千住院押金。”
妈妈一下皱眉。
爸爸不耐烦地掏出手机。
“回头从她生活费里扣。”
我胸口像被什么压住，连呼吸都疼。
这时，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班主任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我的同桌。
同桌眼睛红红的。
一看见我，就跑过来。
“安安，你吓死我了。”
我怔住。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问的不是钱，也不是麻烦。
老师看向爸妈。
“休学申请我没有交上去。”
妈妈脸色一变。
“为什么？”
“因为安安本人不同意。”
老师把一叠材料放到床头。
“还有，英语竞赛的事情，学校已经核实。”
“她笔试第一，面试第一，没有任何作弊。”
爸爸皱眉。
“老师，你别被她骗了。”
班主任第一次沉下脸。
“我教她三年。”
“她什么水平，我比你们清楚。”
妈妈张了张嘴。
老师又说：
“她今天如果不是出了车祸，明天仍然可以回学校上课。”
我的手指一下攥紧被角。
“真的？”
老师点头。
“真的。”
我眼泪一下涌出来。
妈妈却猛地站起来。
“不行！”
“我们是她父母！”
“她必须休学！”
交警也看了过来。
班主任没有退。
“你们是她父母。”
“但她不是你们可以随便处置的东西。”
病房里一下安静。
妈妈脸涨得通红。
我却第一次觉得。
原来有人会站在我前面。
不是让我忍。
不是让我懂事。
而是告诉他们。
我也有资格说不。
那天晚上，爸妈走的时候没有跟我告别。
妈妈只扔下一句：
“有本事以后都别找我们。”
门关上。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以前听到这句话，我一定会害怕。
可这一次。
我慢慢松开攥紧的手。
然后轻轻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