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侧身让开，没说话。
傅既衡牵着欢欢进来，动作放得很轻。
欢欢站在门口没动，先是看了看我，又看向屋里。
很快，他就看见了工作台上的星空仪。
那是五岁宴那天，我准备送给他的礼物。
后来我把它带走，重新修好了。
欢欢盯着那盏灯，慢慢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木头边缘。
“这个，是给我的吗？”
我嗯了一声。
“本来就是给你的。”
他嘴巴抿了抿，眼圈一下红了。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
他接过去，手指攥得很紧，始终没喝，只是一直看着我。
那目光让我心口发涩。
像是怕我下一秒又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扑过来抱住我。
“妈妈。”
这一声落下来，我连手都僵了一下。
那天在客厅里，他还哭着说不要我这个妈妈。
如今抱着我，却哭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低头拍了拍他的背。
欢欢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为什么不回家？”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以后听话，你回来好不好？”
他哭得断断续续，眼泪把我衣服都浸湿了。
傅既衡站在一旁，嗓音低沉。
“他这几天一直在找你。”
我顿了几秒，才轻声说：“妈妈会见你。”
他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想你回家。”
我没有接这句话，只把他牵到星空仪前，按亮了开关。
灯亮起时，整间屋子都浮着一层淡淡的光。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你看，这个灯会一直在。”
“就算妈妈不住在那里，也不是突然不见了。”
“你想见妈妈，就来找我。”
欢欢抽噎着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见了墙上的手工卡片。
那上面写着他从出生到现在的很多第一次。
第一次翻身，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完整喊出“妈妈”。
每一张旁边，我都写了小小一句备注。
欢欢一张张看过去，慢慢不哭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五年，全被我一点点记了下来。
傅既衡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墙上一路扫过去，脸色一点点发沉。
这个屋里放着的，不只是我做的木工和记录。
也是他这些年从没认真看过的东西。
他终于知道，我不是只会围着孩子和厨房打转。
是我把自己的日子让出来，去成全了他那个家。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叫了一声。
“阿岑。”
“我以前……”
我直接打断。
“别说以前。”
“你今天来，是让孩子见我，还是来跟我道歉？”
他一下停住了。
也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转头一看，是宋吟澄。
她显然来得匆忙，呼吸还有些急，进门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欢欢紧紧拉着我的手。
她脚步当场顿住。
我没有开口让她进来，她还是自己走了进来。
“我只是担心欢欢。”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却一直看着我和孩子。
欢欢听见她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像以前那样扑过去。
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了。
宋吟澄勉强笑了笑，蹲下来哄他。
“欢欢，姨姨来接你回去。”
欢欢没有动。
隔了几秒，他忽然开口。
“你以前为什么总说，妈妈会不要我？”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一下就静了。
宋吟澄脸色猛地一变。
傅既衡也抬眼看向她。
眼神第一次不是护着，而是发沉。
宋吟澄张了张嘴。
“我没有……”
欢欢却继续说了下去。
“你说妈妈会生气，会把我送走。”
“你还说，只要我多跟你在一起，妈妈就不会不要我。”
他年纪小，说得有些乱。
可已经够了。
够把那些暗地里的话，全掀出来。
我看着宋吟澄，心里最后那点侥幸都没了。
原来她比我想的还要狠。
一个大人，竟然拿这种话去吓孩子。
傅既衡先开了口。
“宋吟澄，你跟他说过这些？”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吟澄终于慌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怕欢欢离我越来越远，我随口哄了几句……”
“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太怕失去他。”
我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就这样让孩子恨我？”
欢欢听不懂大人的话里有多少刺，只是抱着我不说话。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站到宋吟澄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