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不是孙桂兰,而是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她约莫五十岁上下,一身米白色真丝连衣裙,戴着精致的珍珠耳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您是?”中年女士看到我愣在原地,疑惑地开口询问,声音轻柔却带着礼貌。
  我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眼睛却下意识地往屋里瞟,想要找到孙桂兰的身影。
  就在这时,孙桂兰从客厅的方向走了过来,她的变化让我彻底失语,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穿着旧衣服、面色憔悴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棉质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梳理得整齐顺滑,用一根简单的珍珠发簪挽着,脸上带着淡淡的妆容,虽然眼角还有皱纹,但气色红润,眼神明亮,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舒适的气质。
  “老赵?你怎么来了?”孙桂兰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一个普通朋友。
  我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桂兰,我……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敏敏生了,是个儿子,我们有孙子了!”
  我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甚至有些颤抖,可孙桂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刚才赵磊已经给我打电话了。”
  这时,旁边的中年女士笑着开口:“您就是桂兰姐的爱人赵先生吧?快进屋坐,外面天热。”
  我机械地跟着她们走进屋里,别墅的客厅宽敞明亮,装修简约大气,地板擦得一尘不染,墙角摆放着翠绿的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孙桂兰给我倒了一杯茶,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这是张阿姨的女儿李姐,也就是我的雇主家的大小姐,刚从国外回来。”
  李姐在我对面坐下,笑着说道:“赵先生,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桂兰姐,我母亲身体不好,脾气也有些孤僻,之前换了好几个保姆都相处不来,只有桂兰姐待得最久,也最细心。”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母亲有严重的类风湿关节炎,行动不便,晚上经常睡不好,”李姐继续说道,“桂兰姐不仅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还每天陪她聊天解闷,帮她做康复训练,我母亲现在精神状态比以前好多了,连医生都说恢复得超出预期。”
  孙桂兰轻轻打断李姐:“李姐,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怎么是应该的呢?”李姐认真地说道,“桂兰姐,您不知道,我母亲之前因为孤独,经常偷偷哭,自从您来了之后,她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上次我回来,她还跟我说,您比亲女儿还贴心。”
  我低着头,不敢看孙桂兰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厉害。
  我想起以前在家里,孙桂兰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和家人,可我却从未珍惜过,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因为退休金的差距对她百般苛刻。
  “赵先生,”李姐突然看向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我听我母亲说,桂兰姐在家的时候,你们实行AA制?”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地低下了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的家事,”李姐放缓了语气,“只是觉得,夫妻之间,哪能算得这么清楚呢?桂兰姐是个好女人,她为家庭付出了那么多,值得被好好对待。”
  孙桂兰轻轻叹了口气:“李姐,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
  “是啊,过去的都过去了,”李姐笑着说道,“不过现在好了,桂兰姐不仅是我们家的保姆,我还聘请她做了我们家政公司的督导,月薪八千,周末双休,还帮她缴了五险一金。”
  我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孙桂兰:“你……你做督导了?月薪八千?”
  孙桂兰点了点头:“嗯,李姐觉得我做事细心负责,刚好她们公司缺一个督导,就推荐我去了,培训了一个月,上个月刚正式上岗。”
  我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里充满了悔恨和嫉妒,我每个月退休金九千五百八十块,原本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可孙桂兰现在凭借自己的努力,月薪已经快赶上我了,而且还有五险一金,工作也比我体面。
  “对了,赵先生,”李姐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母亲知道桂兰姐要当奶奶了,特意准备了一份礼物,让我转交给宝宝。”
  说着,李姐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递给孙桂兰:“这里面是一套纯银的长命锁和手镯,还有一些宝宝穿的衣服,都是我母亲精心挑选的。”
  孙桂兰接过礼盒,眼眶有些湿润:“张阿姨太客气了,让她破费了。”
  “这都是小事,”李姐笑着说道,“桂兰姐,您现在是我们家的恩人,您的孙子,我们自然也要好好疼爱。”
  我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再也待不下去了,站起身说道:“桂兰,我……我先回去了,儿子还在医院等着呢。”
  孙桂兰点了点头:“好,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过去看宝宝。”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别墅,走出大门的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我想起孙桂兰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想起她省吃俭用的样子,想起她牙疼硬扛、穿着旧衣服的模样,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这才明白,我所谓的“自由”和“潇洒”,都是建立在孙桂兰的委屈和牺牲之上的。
  回到医院,儿子赵磊和儿媳周敏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都很担心。
  “爸,您怎么了?妈呢?您找到她了吗?”赵磊焦急地问道。
  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叹了口气:“找到了,她……她现在过得很好。”
  我把在别墅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儿子和儿媳,包括孙桂兰成为家政公司督导,月薪八千,还有张阿姨一家对她的重视和尊重。
  赵磊听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妈终于苦尽甘来了,她值得这样的生活。”
  周敏也点了点头:“妈是个很能干的人,只是以前在家里被琐事耽误了,现在能有这样的机会,真是太好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更加愧疚:“都是我的错,我以前太自私了,对你们妈太苛刻了。”
  “爸,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提了,”赵磊安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您要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想办法弥补妈。”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定会弥补她的,我想取消AA制,让她回家来住,好好照顾她。”
  “爸,这恐怕不是取消AA制那么简单的,”赵磊认真地说道,“妈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她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依附您的女人了,您要做的,是真正尊重她,理解她,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捆绑她。”
  我沉默了,儿子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我知道他说得对,孙桂兰现在已经独立了,她有自己的收入和社交圈,不再需要依靠我了。
  接下来的几天,孙桂兰抽时间来看了宝宝几次,每次来都会给宝宝带一些礼物,还会耐心地指导周敏怎么照顾宝宝,比如怎么喂奶、怎么换尿布、怎么哄睡。
  她每次来,都只是匆匆待一会儿就走,很少和我说话,态度始终保持着距离。
  我想找机会和她好好谈谈,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她淡淡的态度堵了回去。
  有一次,我特意做了她以前爱吃的红烧排骨和可乐鸡翅,带到医院想让她尝尝。
  “桂兰,这是我做的你爱吃的菜,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