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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被叫来的是张妈。
  她一见我,先是一愣,随即"哎哟"一声,眼泪就掉了下来:
  "太太!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是个实在人,萧景辰一问,她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少帅,您复明那日,是宁家的夫人和二小姐一早就守在外头。太太前脚一出门,二小姐后脚就进了内院。"
  "老奴瞧见二小姐手里抱着个匣子,还问过她一句。她说,是太太让她来收拾东西的。"
  "老奴还当是太太的吩咐,没敢多问。"
  我听得手脚发凉。
  那匣子里装的,怕就是我的印、我的信、我母亲留给我的那些念想。
  守园子的婆子也被叫了来。
  她跪在地上,抖着嗓子说:
  "少帅,这半年,宁家隔三差五就有人来,专挑您不在府里的时候。他们拿着太太的东西,一箱一箱往外抬,说是太太让取走的。"
  "老奴拦过一回,被他们啐了一脸,说太太都不要这府里了,我们这些看门的还敢挡。"
  萧景辰猛地一拍桌案,那声巨响,震得我心头一跳。
  "好一个"太太不要这府里了"。"
  【他们当着我的面,把她的东西搬空。】
  【我却信了她不要我了。】
  【萧景辰,你可真行。】
  我按住他的手,冰凉,也发抖。
  "景辰。"我轻声唤他。
  他反手,把我的手攥住,攥得很紧。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账房先生,抱着几本旧账簿,战战兢兢地进来:
  "少帅,您让查的库房,查到了。"
  "太太当年的嫁妆,还有她母亲留下的首饰物件,账上……都被人划了去,签的是宁家夫人的名,说"冲喜人家的东西,代为保管"。"
  "保管?"萧景辰冷笑,"我萧家的东西,何时轮到外人"代为保管"?"
  账房先生哆嗦着,把账本一页页翻过去,念出来的每一样,都像钝刀子,一下下剜着我的心:
  "太太陪嫁的樟木衣箱四口、妆奁一副、绢绸八匹……"
  "还有先头岳母留下的翡翠耳坠一对、白玉簪一支、紫檀木印匣一方、田契三张,都转进了宁家二房的账上。"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些都是我母亲攒了半辈子,一样样替我打点好的东西。
  账房先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少帅这半年送过去的燕窝、参汤、各色料子,宁家那边,也都是以夫人的名签收的,一样,都没进过太太的手。"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重过一下。
  萧景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我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当年在少帅床前伺候过汤药的一个小丫鬟,也被带到了廊下。
  她跪着,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少帅,您复明那日……二小姐进内院前,先去了一趟书房。"
  "奴婢亲眼瞧见,她、她从太太的妆奁匣里,取了一方小印出来,又拿了几张太太平时练字的纸。"
  "奴婢那时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当是太太让她取的。"
  小印。
  练字的纸。
  我浑身发冷,冷得牙关都在打颤。
  原来那封"诀别信"上,我的字、我的名、我的印,都是这么凑齐的。
  萧景辰的眼神,骤然冷到了底。
  他一字一句地问那丫鬟:
  "当日,可有旁人看见?"
  丫鬟哭道:"有的,账房的刘先生也瞧见了,只是二小姐说,谁敢多嘴,就撵出去。"
  萧景辰缓缓站起身。
  【我的音音,就在我眼皮底下,被人拿着她的印、她的字,一封一封地造了假。】
  【而我,竟信了那满纸的谎话。】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心口疼得像要裂开。
  "景辰,我母亲留给我一对翡翠耳坠,还有一支白玉簪。"
  "我进府那日,本想着,等你的眼睛好了,戴给你看。"
  "可我刚才看见……"我顿了顿,喉咙发紧,"那支白玉簪,就簪在宁绾的鬓边。"
  萧景辰猛地转过身来,盯着我。
  那双眼里的怒意,几乎要烧穿整座院子。
  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军靴声一下重过一下。
  "把宁绾,给我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