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忌日前一天，我特地叮嘱民宿主理人沈乔：
“二楼东厢明晚别接客，我回来住。”
她很快回复：【好。】
那是外婆生前的房间。
老宅改成民宿后，其他地方都翻修了，只有东厢一直保持原样，连衣柜上我小时候画的两只歪兔子都还在。
可晚上九点，我拖着行李回来，房里却住进了一对探店博主。
男人坐着外婆的藤椅喝酒，女人正举手机直播。
我把沈乔叫来：“我不是说这间不接客？”
她语气自然：“他们临时加价到两千八，我就给了。反正你只住一晚，旁边房间也一样。”
我盯着她：“这是我外婆的房间。”
沈乔笑了：“宁姐，现在这里是民宿，总不能一直当老宅守着。再说，叔叔阿姨和员工都知道，他们也没意见。”
她看了眼对讲机，又补了一句，
“你平时不管运营，不知道旺季空一间房损失多少，我也是替店里挣钱。”
说完，她转身要走。
我点点头：“行。沈乔。”
她回头。
我将行李推到一边：“明天不用来了。”
她脸上的笑僵住：“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被辞退了。”
沈乔在我家民宿干了五年。
一开始只是前台，后来做运营，再后来招人、采购、订房、接送、平台活动，全归她管。
民宿最差的时候，一个月只有七八间房有人住，是她每天拍视频、做攻略、联系探店博主，一点点把生意带起来。
去年旺季，二十七间客房连续满房四十多天，我爸不止一次说：“这院子没有小乔，早关门了。”
所以听见我要辞人，他第一个反对：“你就因为一间房？”
我妈也赶过来，拉着沈乔的手：“小小脾气直，你别往心里去，明天该上班上班。”
我看向她：“妈，我不是在发脾气，我已经辞退她了。”
我妈脸瞬间沉下来：“你一年回来几次？人家小乔天天守这儿，你现在回来一趟就摆老板架子？”
院子里几个员工都不敢说话。最后还是厨师老周咳了一声：“宁老板，要不再商量商量。明天有三桌早餐，还有一个团建，菜单都是沈经理定的。”
前台小赵也小声说：“平台活动后天开始，后台账号一直是沈姐在管。”
司机老李干脆直接：“沈经理走了，接站排班谁弄？”
我听了一圈，笑了：“原来店里除了沈乔，没人会干活？”
没人说话。
沈乔这时候反倒平静下来。
她红着眼睛：“不用因为我吵。宁姐是老板，她想让我走，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转身往员工宿舍去。
我妈急得跟过去：“小乔！你走什么走！”
我爸脸色也难看：“小小，你外婆把院子留给你没错，可真正把它盘活的人是小乔。做人不能过河拆桥。”
我点头：“工资、奖金、提成，我一分没少她。我拆什么桥了？”
沈乔拖着行李出来，眼睛哭得通红，却还冲所有人笑：“这几年谢谢大家照顾，以后有空我再回来看看。”
前台小赵直接红了眼：“沈姐，你真走啊？”
沈乔拍拍她肩膀：“没办法，老板有老板的考虑。”
经过我身边时，她脚步停了一下，声音不大，刚好够我听见：“宁姐，我走简单，就是不知道这个院子离了我，能撑几天。”
我看着她：“那正好，我也想看看。”
当天晚上，一半员工去送她。我妈气得没跟我说一句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的手机被打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