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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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补充鉴定报告出来那天,全家聚在正堂。
  毒理专家的结论写得很克制,但每个字都是雷。
  我的"先天失聪",极可能根本不是先天。
  是自新生儿期起持续投毒的结果。
  换句话说——林妤对我下手的时间,比所有人以为的更早。早到我出生第七天,第一笔记录落下的那一刻。她不但要我的命,还先废了我的耳朵。一个听不见的孩子,骂不还口,扎不出声,是最完美的猎物。
  姥姥听完,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只说了一句:"开庭那天,把这份报告,一个字不落地念给法官听。"
  庭审那日,我没去。太小了。
  后来的事,是八哥一句一句讲给我听的,讲的时候他攥着拳头,眼睛亮得吓人。
  法庭上,林妤的辩护被证据一层一层剥碎。
  说是虫蜇?针盒上有她的指纹,针体残留物与我体内成分吻合。
  说是记录册系伪造?笔迹鉴定、纸张年份、墨水批次,全部指向她本人,跨度两年余。
  说是无杀人故意?册子最后那行"典礼前须见效",与继承典礼的日期,严丝合缝。而投毒起始日,恰是族谱更名公示的当周。
  动机。手段。时间线。铁桶一样,咬死了。
  宣判:故意杀人罪,未遂,从重。医师资格,终身吊销。
  霍家的民事追偿同步落锤。林家这些年为攀这门亲砸进来的本钱,血本无归。林妤的名字,被岭南商圈和医疗系统,双双除了名。
  姥姥没有出庭。
  她只让律师带了一句话进法庭。
  "霍家七代掌家的女人,从不亲手碾死一条毒虫。法律替我们碾。"
  宣判那天中午,我在病房里,喝完了一整碗二哥亲手炖的粥。
  没有那股甜腻的怪味。只有米香。
  窗外太阳很好。我听得见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很轻。
  两世了,我头一回把一碗东西喝得干干净净。
  入狱前,林妤提了个要求:见我一面。
  被全家断然拒了。
  她只好托律师带出一句话。律师转述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个孩子不对劲。她看我的眼神——像是早就认得我。"
  满堂人只当疯话。
  只有姥姥,端着茶盏的手停了停。
  她隔着窗,久久地望着院子里正扶着栏杆学步的我。
  什么也没说。
  姥姥始终没有问过我。
  一个字都没问。
  出院回家后的一个傍晚,她抱着我,坐在祠堂前那棵老榕树底下。夕阳把祠堂的匾照成金色。
  她摇着蒲扇,慢悠悠地,像讲古一样开了口:
  "霍家老辈人里头,传着一句话。历代当家的女儿啊,都是带着来处的。"
  我在她怀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