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放......开......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嫉妒......嫉妒你对她那么好......”
  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陆怀青猛地将她甩在地上。
  他看着沈云栀剧烈地咳嗽,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嫉妒?”
  “你根本不配提这两个字。”
  他站起身,对着院外的侍卫冷声吩咐。
  “沈大小姐心肠歹毒,谋害亲妹。”
  “打断她的双腿,拔了她的舌头,送到城外的尼姑庵去。”
  “告诉里面的人,不许给她治伤,只要留着她一口气,让她日日夜夜跪在佛前,给南星赎罪!”
  沈云栀尖叫起来。
  “陆怀青!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曾经最爱的女人!”
  陆怀青连看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我和他曾经住过的主屋。
  我在半空中看着沈云栀被侍卫拖走,在惨叫声中失去了双腿。
  心里却没有觉得有多痛快。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迟来的真相,也不过是另一场徒劳的挣扎罢了。
  沈云栀被拖走后,沈府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怀青在主屋里关了整整七天。
  他没有去太医署,也没有去办理我的丧事。
  他只是固执地坐在我的妆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银铃和发黄的平安符。
  桌上摆着我用过的铜镜、木梳,还有那瓶没有动过的眼药。
  “南星,该上药了。”
  他对着空气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像我还在他身边一样。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药膏,悬在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对不起,是我忘了。”
  “我不该为了别人丢下你。”
  他忽然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妆台上嚎啕大哭。
  “你回来好不好?”
  “你不是最怕黑吗?破庙里那么冷,你一个人怎么睡得着?”
  我飘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的满头黑发在几天之内生出了华发。
  半夏端着饭菜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大人,您吃点东西吧。夫人若是地下有知,也不愿看到您这样糟蹋自己。”
  陆怀青抬起头,眼神空洞。
  “她不会在意的。”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死前,一定恨透了我。她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给我。”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染血的婚书。
  上面的字迹已经被血水模糊了大半,只隐约能看到“沈南星”三个字。
  “我生来眼盲,接旨那日,连婚书上的名字都是母亲念给我听的。”
  他轻声念着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你说你凭我的词句,认出了人间。”
  “可我却亲手,将你推回了地狱。”
  陆怀青站起身,将婚书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惨白的脸。
  他将官印和官服整齐地叠放在桌上,转身走出了房门。
  后来,京城里再也没有了太医院判陆怀青。
  有人说,在寒山寺的后山,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疯子。
  他怀里抱着一个刻着“爱妻沈南星”的骨灰坛,手里摇着一个残破的银铃。
  每走一步,他都会回头看一眼。
  “南星,你循着铃声,就能找到我了。”
  “你走慢些,我牵着你。”
  他就这样在山路上,日复一日地走着,直到倒在某个风雪交加的夜里。
  我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看着他倒在雪地里的尸体,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陆怀青,这五年的债,我们终于两清了。
  一阵风吹过,我的灵魂彻底化作了虚无,消散在天地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