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
和亲的车马已经停在了午门外。
红色的绸缎挂满宫墙，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我穿着繁复厚重的吉服，站在大殿中央。
假母后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朝我走来。
她今日刻意穿了一件素净的宫装，
眼眶红肿，仿佛一夜未眠。
“昭阳。”
她握住我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此去北戎，山高路远，
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母后对不住你，
若有来生，母后做牛做马报答你。”
她哭得情真意切。
周围送行的命妇和朝臣们无不动容。
有人甚至低声叹息，
夸赞皇后娘娘深明大义，慈母心肠。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手札在袖袋里微微发烫。
“这小贱人终于要滚了。”
“等她一走，
我就让人在路上把九凤镯抢回来。”
“这大启的后宫，
以后就是我沈杏花一个人的天下了。”
恶毒的心声和她脸上慈爱的表情形成了极其荒谬的对比。
我没有抽出手，反而反握住她。
“母后说得哪里话。”
“能替母后分忧，是儿臣的福分。”
我微微靠近她，压低了声音。
“只是儿臣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母后。”
“临走前，儿臣想向母后讨一件东西留作念想。”
假母后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你想要什么？”
“只要母后有的，都给你。”
我微微一笑，
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一支金步摇上。
“儿臣想要母后头上这支步摇。”
那支步摇是父皇前几日刚赏给她的。
她显然有些舍不得，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拒绝。
只能咬着牙拔下来，递到我手里。
“你喜欢便拿去吧。”
我接过步摇，随手递给身后的宫女。
“多谢母后。”
“时辰不早了，儿臣该上路了。”
我转身走向殿外。
父皇站在高高的玉阶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我。
“昭阳，大启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我没有跪拜，只是微微福了福身。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辱使命。”
我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辆华丽的和亲马车。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就在我即将踏上马车的那一刻。
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转过身，面向高台上的父皇和假母后。
“父皇，母后。”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儿臣还有一事不明，
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教母后。”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父皇皱起眉头。
“吉时已到，还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说！”
我没有理会他的阻拦，目光直逼假母后。
“母后十五年前为了引开刺客，将儿臣藏在枯井之中。”
“儿臣一直想问，当年母后临走前，
在儿臣耳边说的那句保命的暗语，究竟是什么？”
假母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暗语。
因为那根本就是我随口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