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进偏殿的第一日,我便开始浑身发冷。
五日慢毒尚未真正发作,寒意却已顺着四肢一点点往骨头里钻。
我裹着仅有的一床薄被,靠在冰冷的墙角,听着殿外北漠侍卫的笑声。
“还真把自己当郡主呢。”
“她不会还在等狼王来迎亲吧?可惜啊,狼王三日后便要迎娶阿塔兰公主了。”
“听说婚礼就在王庭举行。到时候她这个亡国俘虏,连给公主提鞋都不配。”
我原本昏沉的意识,骤然清醒了几分。
拓跋敖三日后要迎娶阿塔兰?
曾经,我也穿着大红嫁衣,满心欢喜地等过他。
我以为城外响起的马蹄声,是他来接我远赴北漠;
我以为那场婚事,会换来两国太平。
可那一夜,踏碎城门的也是他的铁蹄。
如今再听见他要迎娶旁人,我竟没有半分心痛,只有恨意像烧不尽的火,在胸腔里一寸寸蔓延。
我隔着殿门冷笑:“他娶谁,与我何干?”
外面的笑声顿时停了。
片刻后,侍卫讥讽道:“嘴硬什么?等你亲眼看见狼王和阿塔兰拜堂,有你哭的时候。”
“那你们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
我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我便是死,也不会为他掉一滴泪。”
第二日清晨,殿门被打开。
送进来的不是饭菜,而是两个空碗。
“狼王吩咐了,苏郡主既然不肯归顺,便不必吃饭喝水。”
我撑着墙站起来,喉咙干涩得像被刀割过:
“告诉拓跋敖,我便是渴死饿死,也不会向他低头。”
侍卫端起空碗,在我面前晃了晃:“你还能撑几日?”
我没有回答。
这一日,我没有进一粒米,也没有喝一滴水。
毒意混着饥渴折磨着身体,我的手脚越来越冷,眼前也时常泛起黑雾。
可我始终记得,城门被撞开的那一刻,父皇倒在血泊中,母后死在玉阶前。
我可以死,却绝不能向灭我大靖的人求生。
第三日傍晚,偏殿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拓跋敖亲自走了进来。
他身上仍穿着玄色战袍,眉目冷峻。
短短两日未见,他看向我的目光却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而我早已因断食断水消瘦了一圈,连站起来都要扶着墙。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开口道:“你想好了吗?”
我知道他在问什么。
我忍住胸口翻涌的毒痛,抬头看他:“想好了。”
“怎么选?”
“宁死。”
殿内安静下来。
我一字一句道:“拓跋敖,我可以死在这座偏殿里,却绝不会向灭掉大靖的人低头。”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却没有如我所料那般发怒,反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冰冷,像是早已料到我的答案。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改口。”
“既然知道,又何必来问?”
“因为我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走近几步,俯视着我,“可惜,你自己不要。”
我攥紧衣袖:“你究竟想做什么?”
拔敖漫不经心道:“大靖皇室还有几位皇子活着,如今就关在北漠军营。”
我呼吸瞬间一滞。
“倘若明日你肯在众将士面前跪下,亲口说你愿意归顺北漠,做我的大阏氏,我便保住他们的性命,让他们衣食无忧地活下去。”
“否则,三日后他们会被押往王庭示众。”
“到那时,他们还能不能活着,我无法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