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换鞋动作一停,脸皮被打得火辣辣的疼,嘴里尝到铁锈味儿。
  心底只剩一个念头:索性直接撕破脸好了。
  见我沉默不语,裴野怒火愈盛,
  “怎么?我不拆穿你,你还没完了?”
  “南城大名鼎鼎的脑科专家,竟然因为嫉妒吃醋害人?要不是今天瑶瑶晕倒进了医院检查,根本发现不了你竟然一直瞒着我们。”
  我这才知道,方瑶刚被确诊了肿瘤。
  我反复翻看病例报告,点点头,笑了出声,
  “对,没错,是我学艺不精,没看出来,她脑子确实有病。”
  方瑶脑部先天结构比较特殊,临床经验不足的医生容易将其中一个团块误诊为肿瘤。
  我给他们当了多年的私人医生和御用保姆,身体状况都是由我保驾护航。
  现在我甩手了,竟连好赖都分不清了。
  我抬头看向裴野,怜悯地提醒一句,
  “你要不要也去检查检查,你脑子也有病。”
  裴野深吸一口气,像是忍无可忍,
  “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和瑶瑶争风吃醋,等瑶瑶做完手术,恢复好身体了,我自然会和你领证结婚,姜昭,别总耍这些小孩子脾气。”
  “你的医术我不放心,我找了你父亲,可他早已隐退多年,你去求他,请他来给瑶瑶动手术我才安心。”
  我缓缓抬头,盯紧着他的眼,
  “你是说,让我去求当年我妈出车祸后立马抛弃我们的那个父亲?那个纵容小弎来病床前逼死我母亲、离婚后刮走所有财产的那个老东西?”
  裴野望着我,面露不忍,
  “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可跟瑶瑶的健康比起来,你受的这点儿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打断骨头还连着筋,那么多年了,何必总揪着不放。”
  他轻叹一口气,
  “再说了,你妈妈当年都……那样了,姜叔叔追求自己的幸福也是人之常情。”
  我怔怔地望着他凉薄的神色,有些恍然。
  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笑意盈盈的温暖少年,我不该告白的。
  不然也不会,一错许多年。
  喉间涌出丝丝腥甜,连胃也跟着翻绞起来。
  方瑶走过来,握起我的手,
  “是啊,昭昭,当年姜叔叔和许伯母是真心相爱的,就算许伯母有错在先,可爱情本就不讲道理,你就成全他们吧,多个人疼你不好吗?”
  我静静看着她,轻嗤出声,
  “你可真高尚啊。”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她脸上,方瑶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她双手紧紧绞着裙摆,手足无措地看向裴野。
  裴野恼怒地看向我,眼神失望,
  “你以前从不会这样尖酸刻薄,瑶瑶都没怪你隐瞒病情,生病了都还在想着怎么安慰你,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这样对她!”
  “当年要不是瑶瑶拉你一把,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你?姜昭,做人要有良心!”
  是啊。
  要是没有她,怎么会有现在如此悲惨的我呢?
  良久,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
  作为交换,我要取回母亲留给他的吊坠。
  母亲把唯一一件遗物留给了裴野,因为他曾跪在病床前含泪发誓,此生绝不负我。
  可惜啊妈妈,我们看男人的眼光都一样,烂透了。
  裴野不情不愿地将吊坠从方瑶脖子上取了下来,
  “不过一条吊坠,至于吗……”
  我讥讽地笑了,从他身边掠过,
  “你留着,我嫌脏。”
  他的身影陡然僵硬。
  我没再理会,上楼回了房。
  裴野要是调查得更仔细,就该知道,
  我父亲虽然声名在外,实际不过一个混吃等死的学术混子,临床经验更是寥寥无几。
  所谓的“隐退”,也不过是因为几次医疗事故被院方强制请退的体面说法。
  请他出山为方瑶动手术,我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