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诉前调解协议书具备法律强制效力,温家从此背上长期分期偿还的经济重担,这个本就靠利益捆绑起来的家庭,彻底四分五裂。
  母亲整日抱着我的遗物过日子,精神状态时好时坏。
  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面对着相册自言自语,一会儿痛哭道歉忏悔,一会儿又絮絮叨叨念叨从前家里过日子的鸡毛蒜皮。
  一开始父亲还会管她,可她每次都会喊叫着把父亲赶出房间,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直到最后,她硬生生饿死在了我的卧室里。
  生命走到尽头时,她看着天花板露出了一抹笑容:“知夏……妈妈来陪你了。”
  父亲在小区里面彻底抬不起头,邻里在路上碰见,都会投来异样的眼光。
  往后的日子,每次下楼远远看见相熟的熟人,他都会刻意绕路躲开。
  他彻底失去了自己维护了数十年的体面和脸面。
  这辈子他都将在这样的日子里日复一日煎熬的活着。
  至于温浩,谈好的婚事彻底告吹。
  所有人一听到他姓温,都会对他避之不及。
  每到夜里入睡,他总会梦见那天晚上我倒地喘息痛苦挣扎的画面,搅得他整夜睡不安稳。
  偶尔喝醉酒,嘴里会小声喊一声“姐”,酒醒之后又会抱着被子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出了家门,隐姓埋名去了其他的城市,靠着打零工艰难偿还那份赔偿,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江屹整理了我留下的东西,带着我的所有物件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往外地开启全新的生活。
  走之前,他专门来看了看我,在我的墓前待了很久。
  他盯着我的墓碑轻声说到:“知夏,我会按照我们之前约定好的那样,离开这座城市,去旅行,去买房,去看你想的世界。”
  “我会好好活着的,你牵挂我。”
  我飘在他的身边,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曾经想看却没有机会看到的风景。
  赵磊也始终记住那天的事情。
  往后日子,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遇到想通经历的人他都会悄悄伸手帮一把,用这种方式弥补心底的亏欠。
  隔壁的张阿姨一直在后悔当初没有坚持施救。
  之后邻里之间只要传出家庭争吵打闹的动静,她都会主动上门劝导调解,阻止悲剧再次重演。
  她也经常跟身边街坊感慨:“儿女长大了就是独立的人,不能拿亲情绑架孩子。”
  他们偶然也会来到我的墓前,为我献上一束鲜花。
  我看着这些,再一次回到了那间老房子。
  我在屋子里飘了一圈,看着曾经住过多年的卧室,看着曾经热热闹闹的客厅,最终来到了那个玄关过道。
  我不会原谅屋子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他们现在这样的结果,都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内心的执念一点点消散,我的魂魄缓缓化作细碎闪烁的光点,朝着四面八方四散飘远。
  我仿佛看见了背着行囊旅行的江屹,轻轻围着他绕了个圈,彻底消散在空中。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只想为我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