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清晨六点,顾家的防盗门内爆发出顾宗明尖锐的嗓音。
“顾祈!”
“顾祈!”
“几点了还不起来做饭?”
“你想饿死你弟弟吗!”
没人回应。
顾宗明顶着一头乱发,怒气冲冲地推开阳台杂物间的门。
狭小的空间里,那张用旧纸箱垫着的硬板床上空空荡荡,连一床薄被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把冷硬的刀,直接戳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愣住了,转头看向鞋柜。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串钥匙,和一张巴掌大的白纸。
【我走了,不需要找我。】
顾宗明捏着那张纸条,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担忧,而是因为权威被挑战的愤怒。
“长脾气了是吧?”
“以为离家出走就能逼我低头?”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砸在地上,拨通了顾宗辉的电话。
“哥!”
“顾祈那个死小子跑了!”
“留个纸条说不让找他,他是不是去你那儿了?”
电话那头,顾宗辉正在开早会,闻言皱起了眉。
“没来我这儿。”
“宗明,你先别急。”
“阿祈从小到大连市都没出过,手里又没钱,他能跑到哪儿去?”
“估计就是去哪个同学家里躲两天,想让咱们着急。”
“他急什么?”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
顾宗明咬牙切齿。
“阿澈今天去复读班,谁给他做早饭?”
“谁给他拿行李?”
“这死小子就是存心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添堵!”
“行了,你先带阿澈去外面吃一口。”
“阿祈的事我等会儿托人查查,他那张奖学金卡不是在你那儿吗?”
“他没钱,饿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顾宗辉笃定的话语,让顾宗明吃了颗定心丸。
他们固执地用那套刻板印象来丈量我。
以为我还是那个只要饿两顿、被打压几句,就会乖乖回来摇尾乞怜的狗。
而此时的我,已经坐在了距离南城三百公里外的小县城里。
这里是江南的一个水乡小镇,生活节奏慢,物价低。
我拖着双肩包,停在一家挂着回春堂牌匾的中医诊所门前。
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招收学徒兼打杂,包吃住,月薪八百。
我推开门。
浓郁的艾草和中药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大夫,您这里招人吗?”
老婆婆从老花镜上方打量了我一眼,看着我洗得发白的T恤和单薄的身板。
“干得了重活吗?”
“切药、熬药、每天早上擦柜台,晚上还得守夜。”
“干得了。”
我走上前,把自己的身份证压在玻璃柜台上。
“我手脚麻利,不怕苦。”
“只要管吃管住就行。”
老婆婆看了一眼身份证。
“十八岁?”
“不上学了?”
“家里出了点变故,休学一年。”
我面不改色。
老婆婆没再多问,指了指后院。
“后院有个小偏房,你以后睡那儿。”
“试用期三天,干不好直接走人。”
“谢谢老板。”
我在回春堂安顿了下来。
偏房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摇摇晃晃的桌子,但比顾家的阳台好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顾宗明的眼刀,也没有顾澈的冷嘲热讽。
白天,我像个陀螺一样在诊所里转。
切黄芪、捣党参、看着三四个炉子上的药罐不能扑锅。
老婆婆虽然脾气古怪,但并不苛刻。
中午的饭菜总是有肉,她还会刻意把大块的肉拨到我碗里。
到了晚上,诊所关门后,偏房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就会亮起。
我拿出从二手书店淘来的高三复习资料,开始一页一页地啃。
上一世的知识框架还在,只是需要时间重新激活。
数学的压轴题、物理的受力分析、化学的反应方程式,我像一块极度缺水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
时间在这里变得无比纯粹。
而三百公里外的顾家,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顾澈去复读班的第一周,就因为跟不上进度,回来发了一通大脾气。
“爸!”
“这题目我都看不懂,老师讲得那么快,我怎么学啊!”
他把书包狠狠砸在沙发上,眼圈通红。
顾宗明急得团团转。
“阿澈不气,爸给你请家教!”
“爸明天就去联系最好的老师!”
可是,当他去打听家教价格时,才发现一小时两百的费用,对于已经掏空家底的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顾祈到底死哪去了?!”
顾宗明终于开始慌了。
他拿着那张空荡荡的建行卡去取钱,ATM机上显示的余额0.00,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抽在他的脸上。
他立刻给顾宗辉打电话,声音里透着恐慌。
“哥!”
“卡里没钱!”
“那死小子把钱全转走了!”
顾宗辉那边沉默了很久。
“宗明,出事了。”
顾宗辉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
“教育局法务科刚才给我打电话,顾祈把保留学籍的申请,撤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