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离开顾家后，我打车去了老城区。
穿过几条狭窄的青石板巷子，停在了一家名为“万源茶室”的旧铺子前。
这家茶室从民国时期就开在这里，门面陈旧，连招牌上的金漆都剥落了大半。
但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老区占据一整个四合院，本身就说明了它的不凡。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正在柜台后打瞌睡的老掌柜猛地惊醒。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我的一瞬间，猛地迸发出精光。
张姨连滚带爬地从柜台后绕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砖地上。
“主子，您终于肯回来了！”
她声音颤抖，激动得连连磕头。
我避开她的大礼，将手里那个灰扑扑的木制金蟾随手扔在红木茶几上。
“起来吧，张姨。把院子收拾一下，我要歇几天。”
我走到主位的黄花梨太师椅上坐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沉香气息的空气。
八年了。
我为了体察人间的因果，在顾家那个逼仄的笼子里收敛了所有的神性。
现在，终于可以舒展一下筋骨了。
张姨恭敬地奉上一杯明前龙井。
“主子，顾家那边......”她小心翼翼地试探。
“收网了。”
我拨弄着茶盖，语气毫无波澜。
“八年的气运，连本带利，是时候结算了。”
与此同时。
顾氏集团总部的顶层会议室里，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顾南星领口微松，双眼通红地看着投影幕布上断崖式下跌的股价。
仅仅一天时间，因为“星耀地王”项目的爆雷，顾氏的市值蒸发了近三十个亿。
“顾总，几家银行同时收紧了我们的贷款额度，要求我们提前还款。”
财务总监满头大汗地汇报，声音都在发抖。
“还有，我们餐饮板块的核心品牌‘御膳坊’......”
她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看顾南星的眼睛。
“怎么了？一次性说完！”顾南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昨天晚上，市卫健委突击检查了我们在本市的三家主力门店。”
“查出......查出冷库里存放了大量过期变质的进口海鲜，而且......”
“而且就在今早，有十几个顾客因为严重食物中毒被送进了ICU，家属已经在店门口拉横幅了！”
顾南星眼前一黑，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
她咬着牙，几乎是低吼出声。
“御膳坊的供应链是我亲自筛选的！每天都有专人验收，怎么可能有过期海鲜？！”
坐在她旁边的楚清让，脸色也极其难看。
他强装镇定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南星，你先别慌。我马上启动危机公关预案。”
他快速敲击着键盘。
“我会联系几家相熟的媒体，把食物中毒的焦点转移到供应商那边，同时出具我们在食品安全上的投入数据......”
“啪！”
顾南星猛地合上了他的电脑。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谈数据？！”
她双目赤红地盯着楚清让。
“你知不知道，餐饮是顾氏的现金牛！现在连现金牛都出事了，我们拿什么去填城南那个窟窿？”
楚清让被她吼得瑟缩了一下。
这是八年来，顾南星第一次对他发火。
他咬了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委屈，但更多的是不甘。
“南星，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管理疏忽。我的公关策略在华尔街是经过验证的......”
“验证？验证个屁！”
一直坐在角落里旁听的顾母突然爆发了。
她冲过来，一把将楚清让的笔记本扫落到地上。
“从你进门的第一天起，我们顾家就没有一件顺心事！”
顾母指着楚清让的鼻子，口水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你不是说你旺妻吗？你不是说你算的好日子吗？！”
“你就是这么旺的？！一天之内，让我们顾家赔了几十个亿！”
楚清让看着地上摔碎的电脑，脸色涨得通红。
他极力维持着自己精英的体面，深吸了一口气。
“伯母，商业风险是不可预见的，这怎么能怪我？”
他眼珠一转，立刻将矛头指向了我。
“要怪，也应该怪陆景辞那个丧门星！”
“他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了八年，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
“一定是他走的时候，故意留下了什么晦气，才导致我们这么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