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昱走后,江姈又懒卧榻上续睡了一阵,才掐准了请安时辰起身。
“王爷走前千般嘱咐的,一直备着蜂蜜水,说您一醒就奉上来。”
青思将青瓷盏递过去,悄悄抿着嘴笑。
王爷晨起事无巨细吩咐的那个认真熟稔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伺候主子个把月的是王爷呢。
“你这丫头,就知道打趣我。”
江姈睡了一夜容易嗓子干,便养成了醒来后第一时间摸水的习惯。
“主子,王爷走时嘱咐了,免了您的请安,王妃那边自会有人前去告假,您何必如此劳累自个儿。”
青思通过铜镜,见自家主子眼神混沌,忍不住心疼开口。
“那不成,侍寝后头一日请安我若不去,吐沫星子还不把我淹死?”
又默默在心底问候了两遍某头饿狼。
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她头一遭经历那档子事,虽说这男人百般温柔体贴,可龙精虎猛的年纪,缠着她不知休止,她这小身板也受不住啊。
江姈揉了揉发酸的眼尾,抚着乌发,在妆奁里挑挑拣拣。
萧怀昱这边从不备女子珠钗首饰,还是临时吩咐人去取来的——虽然也是昨儿他刚派人送的。
别说,还都是她的喜好,上好的玉饰宝石。
“簪这只白玉昙花的,那两只牡丹纹样的收起来吧。”江姈如今到底是根基浅,殿下顶上还有几座大山压着呢,一个花样而已,不急于一时。
以她如今的身份,更重要的是殿下愿意送来,而不是她定要簪出去。
“是。”
青葭手巧,不过片刻便替她绾了个灵蛇髻,鬓边缀着圆润珍珠,又斜斜簪一支白玉昙花步摇,精巧又不失端庄,与海棠红缎面的斗篷最相宜。
江泱对着菱花镜左右照了几番,越看越是合意,理了理衣摆才施施然迈步出去。
——
正院
如今王府里主子少,所以像黄姨娘几人,在王妃这尚且能分个圆凳。
一听底下丫鬟来通报:“娘娘,江庶妃来请安了。”
一屋子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向门口处汇聚。
江姈扶着青葭的手,缓步而入,对投来的视线泰然处之。
走到中央,徐徐下拜,折枝玉兰的裙摆随着女子动作铺散开来。
“妾身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杨含贞没为难她,照例说了两句安分守己的话,便让其平身。
“谢王妃。”
江姈刚站稳,便有人迫不及待找茬。
“哟,江庶妃还知道给王妃请安呢,也不瞧瞧都什么时辰了,咱们姐妹为了等江庶妃,茶都换了两轮了。”
坐在左下首位置的李氏翻了个白眼,掐着嗓子阴阳怪气。
杨含贞淡声:“江氏昨夜伺奉殿下辛苦,晚个一时半刻也是情理之中。”
李氏拿眼角去扫江姈,咬牙切齿:“怕是前院离后院远些,这才耽搁了时辰。”
有谁侍寝是整夜歇在王爷那,第二日请安连自己院子都没回的?
江氏一点规矩都没有!
说起这事儿,杨含贞脸色也青了两分。
江姈见这俩人一唱一和,都快把罪名给她定明白了,不禁勾唇。
她眸光流转,直勾勾看向李氏:“敢问李庶妃,给王妃请安是什么时辰?”
李氏脱口而出:“自是卯时一刻。”
江姈挑眉:“现在什么时辰?”
青葭立时接话:“回主子,刚卯时一刻。”
“你……”
李氏被主仆俩挤兑得哑口无言。
见仗着自己生了殿下长子而一向跋扈的李氏折戟,杨含贞虽不喜江姈,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却顺畅了不少。
于是舍得施舍江姈个笑:“本王妃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赐座。”
“谢王妃。”江姈谢恩后,却没立即落座。
刚进厅时她便发觉了。
大齐一向以左为尊,李氏坐左下首,右下首的位置给她空出来,是头一日就让她矮李氏半头的意思?
虽然按理来说,李氏资历深又育有长子,坐那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
江姈就没有被人欺负了还惯着对方的习惯!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径直朝李氏走去。
在其面前站定,不顾对面的人如何震惊,她岿然不动,淡淡开口。
“李庶妃,让个座吧。”
李氏怀疑自己听错了,强调:“我可是大公子的生母。”
“恩。”江姈点头赞同,反问:“然后呢?李…庶妃。”
特意在‘庶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还是和她一样,庶妃么。
反了反了,江氏今日吃错什么药了吧!
李氏被气得胸脯剧烈浮动。
对面黄姨娘几人都瞪大眼瞧着这一幕荒唐的大戏。
杨含贞也觉不妥,拧眉:“江氏,你……”
“王妃娘娘。”江姈忽而转头,冲她展了人畜无害的笑颜,满是无辜:“昨夜王爷说,府上现无侧妃,妾身如今晋了位,便只有王妃一人位高于妾,莫非这李庶妃……”
剩下的话没说完,但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氏若坐在江姈前面,那李氏成什么了?
杨含贞明知江氏拿王爷作筏子,却也乐的看李氏吃瘪。
总归若王爷追究下来,也是江姈的过失不是么?
她斜眼瞥向李氏:“既然是殿下的意思,你便要懂规矩,给江庶妃让位吧。”
李氏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王妃发话,她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灰溜溜从位子上起身。
扶着绿萼的手,狠狠剜了江姈一眼。
江氏,你给我等着,这回我定要杀杀你的锐气!
而后一瘸一拐坐到了右下首。
江姈则象只傲娇的孔雀,稳稳当当坐在了左下首的椅子上。
还不忘取笑一句:“李庶妃罚跪的腿伤没好全,请安还来得这样早,真是有心呢。”
厅内隐约响起几道忍笑声。
李庶妃的腿可不就是因为江庶妃被罚的么。
李氏指尖掐得铁青,才忍住没冲上去一巴掌撕烂那个小贱人的嘴巴。
硬邦邦丢了句:“不劳你费心!”
江姈脊背后仰,微微靠在椅背上,嘴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虽未发一言,却是足足的胜利者姿态。
其实她那番话有钻空子的嫌疑,这同品阶也是有区别的,但江姈才不管那么多,得势就是要放肆。
上来她就发作了这么一通,于是接下来的请安清净极了,没一个敢来触霉头的。
…
回东院的路上,青葭扶着江姈手臂,道:“主子,李庶妃不是肯忍气吞声的脾气,您今儿给了她好大一个没脸,必定要新仇旧恨一起算的。”
“她无非就那点儿小伎俩,我还能怕她不成?”
江姈这狠话放的信心满满,不屑一顾。
然而回了东院,却是急急忙忙翻箱倒柜。
青思看傻眼:“主子,您找什么呢?”
江姈头也没抬地翻:“就那匣子,我让你带的匣子,你主子我晚上有用。”
这屋子大了有一点不好处,找个物件不方便。
好在粗心的主子就有细心的丫鬟,青思处处都记着呢。
看见匣子里面东西还在时,江姈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丢了,都是我的心血啊!”
青葭看清里面什么东西后,脑子微微一转就知道主子用意了。
苦肉计。
但您方才稳操胜券那个劲儿呢?
江姈表示,对着李氏她全是胜算,但奈何对方手里有张小王牌啊。
对上府上长子,她自认没自信到那份上。
这一夜,后院的人都在观望,看两位庶妃此次暗中斗法,谁能更胜一招。
事情也不出江姈所料,晚上前院果然来人传话。
福禄一入内就行了一礼,满脸堆笑:“江主子,大公子身体不适,一直哭闹不止,王爷去漪兰轩瞧一眼,让您别急着歇下。”
这就是还回来的意思了。
青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担忧看向自家主子。
“恩,我知道了。”江姈坐在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