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江姈没功夫去想琥珀怎么想她的。
她忙着跟朝脸色铁青的杨含贞投去一个极为气人的得意眼神。
常言道,得了赏赐不张扬,如同锦衣夜行。
嘚瑟完,满意看见杨含贞要刀人的脸色。
听听,贤妃给的口谕上,夸赞江姈一个庶妃,又是温婉懂事,又是懂规矩的,这不是明晃晃打她这个正妃的脸吗!
杨含贞这可就冤枉郑贤妃了。
若是平常,照郑贤妃谨慎的性子,便是萧怀昱在她面前再夸赞一个妾室,她也没必要特意送回赏赐,以免落人口实。
甚至那么“孝敬”昭穆皇后,她心里还不舒坦呢。
但是这回不一样。
有白氏这种差点害她没了名声的祸害在前,再看江姈这为了给昭穆皇后抄经,以至于把自己身子熬垮了的“贤惠人”,那就真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
郑贤妃这时候对这种行为大加赞许,这就是告诉众人,尤其做给乾清宫那位多疑又心眼窄得很的皇帝看。
以此彰显她对昭穆皇后一如既往的躬敬态度,绝无怠慢之心。
果然,顺和帝得知这件事来龙去脉后,对萧怀昱的处理很是满意,之后又给定王府赏了不少东西下来。
对白氏虽没再加罚,但想也知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江姈拉了一波仇恨后,眼睫一垂一抬,俏皮眨了眨眼,随即向萧怀昱递去一记赞许的眼风。
事情办得很漂亮嘛。
萧怀昱察觉某个没良心的小丫头,看天看地终于看向他的时候,唇角隐秘勾了勾。
“日后要安分守己,以此为戒,没事便都回去吧。”他清了清嗓,训诫两句后,走到江姈身边,自然而然拉起她的手,垂眸问:“身子好些了没?”
“好的……差不许多了。”
说起这病,江姈小小心虚了一把。
本来就是心血来潮的事儿,到最后还真病了,丢人,实在太过羞于启齿。
萧怀昱见她眼神飘忽,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忍住弹她一个脑瓜崩的冲动,牵着她的手往东院走:“差不多就是差很多,汤药得每日都喝,若是让本王知道你又拿汤药养芙蓉去了,你也禁足,一直到病好全。”
“知道了知道了,福喜整日都盯着,我哪敢养芙蓉啊。”江姈不满地撅了撅嘴。
再说了,她屋里的三醉芙蓉一日三变色,她才不舍得把漂亮花花养死呢。
女子娇俏抱怨的声音渐行渐远,恍惚间,身后迟迟不愿离去的众人,看见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一时都没了声音。
行至垂花门处,女子白得晃眼的手搭在男人腕上,生怕弄脏裙摆一般,小心翼翼跨过门坎。
“慢些,前两日刚下了雪,出门也不知穿厚靴子,这软底绣鞋湿了脚怎么办,本王看你身边奴才的皮该被刑房板子紧紧了。”
冷峻矜贵的男人,也细心地替人提着裙摆,见她稳稳迈过,才跟了上去,还不厌其烦地碎碎念着。
至于后面什么撒娇讨饶的话听不真切,已经走远了。
杨含贞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只觉眼前一幕太过刺眼。
江氏到底有什么魅力,王爷象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突然就对江氏温柔体贴到这种地步。
“哼,该让宫里的姑姑好好看看,恃宠而骄,到底哪里懂规矩了。”
正兀自出神,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酸意十足的低语。
杨氏闻声偏头,抬眼便见是表情扭曲的黄姨娘。
恨啊,都恨才好啊。
杨氏扫了一圈,将几个妾室的神情都尽收眼底。
开口:“唐氏。”
正心里给白氏扎小人的唐庶妃听见被喊名字,一个激灵:“妾身在。”
杨含贞恰到好处露出一抹同情怜惜,讳莫如深:“委屈你了,莫要心生怨怼才好。”
也不说是哪里委屈,点到为止。
但其馀几个姨娘心里都默默点头。
同是庶妃,同是宫里传下来的口谕。
一个平白无故得了罚,一个则是得了赏。
这“不该生”的怨怼之情,该冲谁去呢?
唐庶妃觉得王妃真是太懂她了,她满腔委屈真真是无处诉说。
心口一阵发酸,附身行了一礼,咬牙切齿:“王妃放心,妾身都明白。”
回去就给白氏那个蠢货扎小人!
不是爱吃浓腻荤肴么?
全给她截了!
一丝荤腥也不给留!
见她面上恨恨,一看便知是不会放过江姈的样子,杨含贞心里满意了几分。
这才大发慈悲发了话,让众人回去,不必在冷风中站着了。
江姈拉着萧怀昱的手,一进东院,立时便喋喋不休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呀?贤妃娘娘怎么会突然赏赐我?”
“在外面我的名声这么好吗?”
说完,又自己先摇了头:“不对不对,娘娘约莫都不会记得有我这个人才对。”
江姈还是稍稍有点自知之明的,她哪个牌面上的人物,能让协理六宫的四妃专门记得她。
她絮絮问个不停,萧怀昱却没应声,牵她走到炭火盆旁,让她就近取暖,又扬声唤来青思,叮嘱道:“你主子的手炉有些凉了,备两只新汤婆子送来,再煮碗姜汤,一并送来。”
“是。”
一时之间,伺候的下人都忙活了起来,取厚绒毯的,去小厨房吩咐熬姜汤的,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泱泱什么时候变聪明了,还知道问因果了。”萧怀昱揶揄了句。
这小财迷不应该是“什么你的我的,子丑寅卯的,到了我手全是我的”态度吗。
接过烧得暖烘烘的手炉,塞进她手里,又放了汤婆子,给江姈暖着脚心,笑道:“无论赞扬还是赏赐,给了你收着便是,日后只会更多、更重。”
“那也是。”江姈没听出他的话里有话,提了提身上的绒毯,下巴一扬,傲娇道:“我哥哥就常说我命好。”
虽然不用想也知道,其中定是萧怀昱斡旋的功劳,但她向来对自己命好这件事深信不疑。
毕竟她死了还能再活一遭呢。
听她又提起江嗣,萧怀昱嘴角的笑敛了敛。
前世也是这样,一听江嗣出事,不管不顾整个人都慌了神。
“不过幸好我这两天安安分分很听王爷的话,若不然今天抄宫规的肯定就是我了。”
咳咳,请忽略她也阳奉阴违,私下开小灶的事。
萧怀昱肩上一沉,是江姈软声软气说着话,身子顺势一斜,就靠了上来。
他回神,伸手揽住,温声解释:“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母后忌辰,这些年从没下令要求后院的人同本王一起茹素。”
不过,在王府里,他的一言一行便是标杆,是众人争先效仿的准则罢了。
至于怀里这只整日偷腥的猫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江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又咬了口樱桃煎,嘴巴一鼓一鼓:“我还以为王爷为我名声好呢。”
萧怀昱低头,在一屋子一片震惊中,看都没看一眼梁守忠捧上来的瓷盘,张口咬下女人手上银叉剩下的半块。
“不是,纯罚你有话不明说。”
江姈:“……”小心眼子。
萧怀昱从不在口腹之欲上约束妻妾下人,斯人已逝,何必要为逝世的人闹得不相干的人日渐消瘦,满面病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偌大的定王府缺谁吃穿了。
白氏也是行为太过恣意乖张,这才被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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