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昱舀起一勺汤药凑近她唇边,这下,喝得顺畅极了。
就是这丫头眉头紧锁,生出几分英勇就义的味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喝什么毒药呢。
可才喂下一口,江姈便偏头躲开,任他怎么哄也不肯再张口。
他咬牙,低唤出声:“江泱泱。”
女子一双杏眸清透亮泽,琉璃般剔透的瞳仁直直望着他,眉眼间尽是纯然无辜,软软开口。
“王爷让我喝药,我已经喝啦。”
是说的喝药,又没说喝完。
她喝了!还想怎样!
萧怀昱:“……”被这丫头给套路进去了
中间又是进行了好一番割地赔款外加出府“要挟”,总算是让江姈捏着鼻子不情不愿喝了半碗。
眼见这已经是她的极限,现在坐在罗汉榻另一头,离得他远远的,怕是再逼下去,该真翻脸了。
“行了,不喝就不喝,别挪了,再挪便掉下去了。”
萧怀昱长臂一伸,江姈挪了半天拉开的距离,眨眼间化为灰烬。
只有搂着人才踏实。
让下人端下去前,他还就着方才喂她的勺子尝了口,看是不是真有那么难以下咽。
“怎么样?是不是难以下咽,如鲠在喉!如芒刺背!如坐针毯?”江姈立马歪着脑袋凑上来:“我刚才可是喝了半碗呢!”
“咳咳咳。”萧怀昱听了这话,差点没呛得吐出来。
侧眸瞥她一眼,瓷白的小脸上,就差写着“我厉不厉害”了。
他接过梁守忠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一言难尽望着她:“你这些古语都谁教你的?”
水平也太次了些。
是这么用的吗?
“当然是李……”江姈脱口而出,说了一个字就猛地止住。
“李什么?”萧怀昱问:“江介给你请的先生?”
京中有姓李的大家吗?
萧怀昱脑海里搜寻了一圈,也没记得有这么个人。
顿时觉得,就是江介又在诗书学业上敷衍怠慢泱泱了。
“啊对对对。”江姈没想到他台阶给搭得这么自然,赶紧就顺着下了,下巴轻轻靠他骼膊上,一本正经:“王爷也知道,我爹官位不高,也请不来什么名家大儒,那位李先生还是他花了重金给我哥哥求来的呢。”
嗐,反正那老东西坏事干了那么多,多背一口锅又死不了。
“好歹是个进士出身,怎的……”眼光能如此一言难尽。
若照萧怀昱的性子,现下早骂上了,可如今人家女儿在面前,便是再父女不和,也只能暂且忍下。
只摸摸她的脑袋,叹了声:“日后江嗣回京,本王再给他安排良师。”
以后可是要在朝中给他家泱泱撑腰的,肚子里这点墨水怎么够。
又分神一想,怪不得前世那个莽夫说话从来都不中听,看来就是启蒙没启好。
不由自主对千里之外那个烦人的大舅哥带上了一分同情。
不多,就一分。
两人谈笑正欢,福禄轻掀门帘,蹑步走了进来。
他垂首侍立一旁,眼神频频瞟向两位主子方向,明显有要事禀报,却又难以启齿。
稍一尤豫,福禄上前半步,附在梁守中耳畔低语。
三言两语听完,梁守忠暗骂这个小兔崽子净会给他出难题,这不是明摆着得罪江主子么。
但是正院那边差人来请王爷,又事关二公子,他也不能按下不禀。
唉,世上还有比当王爷贴身太监更难的活计么。
两人的小动作哪逃得过江姈的法眼。
在她面前这么支支吾吾,又一副为难的样子,多半是后院女人的事儿。
若是政务上,梁守忠这老狐狸早上前禀了,还用得着觑她的眼色?
江姈这么想着,脸上的笑霎时落了下来,一把夺过萧怀昱手里的话本子,他念字的声音一顿。
还没来得及问缘由,便听身边女人拖着语调嗤了声。
“后院来了佳人会王爷呢,您还不赶紧去看看,莫叫人家等久了,在我这念话本子,委实太过于大材小用了些。”
“就是不知是哪位美人了。”江姈眼皮都懒得掀。
她就是故意的。
后院能让梁守忠这个府上大总管为难的主子,不就正院那一位么。
能恶心一回算一回。
梁守忠额角的汗唰地就掉下来了,心里发苦。
暗暗道,这回怕是得罪了这位主儿了。
“泱泱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萧怀昱哪能听不出来这是气着了,随手捞起翡翠念珠,冲着梁守忠砸了过去,不怒自威:“狗东西哑巴了?没听见江主子问你话?”
“奴才有罪!”
翡翠珠子重重砸在额间,梁守忠疼得眉心一抽,半声也不敢吭。
当即屈膝跪倒在地,把翡翠念珠捡起来,双手捧着高举过头顶,膝行到主子面前。
萧怀昱没动作,梁守忠分毫不敢怠慢,骼膊稳得一丝颤斗都不见。
半晌,才随手接过,扔到桌几上。
梁守忠狠狠松了口气。
他垂着头,恭躬敬敬回话:“回王爷,回江主子的话,是正院的红绡过来了。王妃心中拿不定主意,特地遣人来请您过去,商议二公子周岁宴的一应事宜。”
呦,还是个正经的由头呢。
江姈戏谑扫了眼萧怀昱的脸色,伸出一根葱白手指,戳了戳他手背。
“王妃请您过去商量您嫡长子的周岁宴呢,您快些过去吧,若不然一顶狐媚惑主的帽子扣下来,我可耽搁不起。”
萧怀昱眉心顿时一蹙:“她为难你了?”
第一反应就是泱泱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受委屈了。
“这种话哪用得上王妃说我脸上,只消露出点风声,就不知传成什么样子了呢。”江姈随意笑了笑,一副很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看得梁守忠是嘴角抽抽心也抽抽。
明晃晃上眼药这种事儿,还是得江主子来啊。
至于心抽抽——府上奴才乱嚼舌根子,你说他这个总管的屁股还能保住吗!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凉薄的目光自上而下扫来,寒意刺骨。
梁守忠吓得慌忙缩了脖子,整个人弓着身子,死死垂着头半点不敢与上方视线相接,心里七上八下。
萧怀昱没急着处置这个松懈的奴才,反而看了眼福禄:“这事不急,等本王得闲再过去。”
这就是暂时按下的意思了。
梁守忠默默想,多半是王妃直接派人来东院请人这一举措,让王爷不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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