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京西基地的生活单调且高压,但我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没有随时随地会砸下来的扣款账单,没有永远做不完的家务。
更没有那些裹挟着温柔的道德绑架。
我的生活只剩下显微镜、数据模型和无休止的实验。
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可我的精神却异常饱满。
半个月后,我主导的靶向细胞变异分析模型初步建成,大幅缩短了研发周期。
陆教授在项目复盘会上,当着几十个行业顶尖专家的面,亲自为我佩戴上了核心研究员的胸牌。
她拍着我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景湛,你的专注力让人惊叹,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我低头看着胸牌上自己的名字,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边缘。
不是老天爷赏饭吃。
只是我把曾经用来讨好裴家人的那些卑微精力,全都用在了有意义的地方。
而此时的裴家别墅,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混乱之中。
刚开始的三天,裴渊庭和沈初静笃定我是在欲擒故纵。
他们甚至刻意不去提我的名字,仿佛只要他们不低头,我就会像条流浪狗一样自己跑回来。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生活里的裂缝开始疯狂蔓延。
沈初静那双常年保养得宜的手,因为连续几天清洗带油污的碗筷,起了严重的红疹。
她娇气地在客厅里抱怨,连最爱的鳄鱼皮包都提不动。
裴渊庭因为连续吃了一周的高油盐外卖,引发了急性胃炎,半夜疼得在床上直冒冷汗。
以前这些时候,我总会熬好小米粥,把胃药碾碎了端到他床前。
现在,他只能自己强忍着痛去翻找不知道塞在哪里的药箱。
裴修远的那辆保时捷在酒吧街被剐蹭了。
对方是个难缠的地痞,以前这种事都是我去跟交警和保险公司扯皮,替他挨骂。
这次他自己去处理,不仅被对方讹了两万块,还气得在家里摔碎了一套昂贵的茶具。
裴婉如更惨。
她的江景房因为没有人去盯装修,工人把防水做反了,导致楼下漏水。
她被邻居堵在门口骂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不得不赔偿了三万块钱的翻修费。
一家四口坐在凌乱不堪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茶几上堆满了没扔的外卖盒,散发着难闻的酸腐味。
“这死小子到底死哪去了!”
裴婉如烦躁地踢开脚边的一个塑料瓶。
“新房的麻烦事一堆,我哪有时间天天去跑工地!”
沈初静看着自己红肿的双手,眼眶微红。
“这都半个月了,他一点音信都没有。一个男孩子在外面,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依然用那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试图掩盖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免费保姆的本质。
裴渊庭冷哼了一声,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
“能出什么事?他从小就精得像猴一样。既然他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我们就成全他!”
他转头看向沈初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你明天去一趟他的高中,找他的班主任。他既然被保送了,档案肯定还在学校。找到他的新学校,直接去教务处断了他的生活费!”
裴修远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冷笑。
“就是,等他交不起学费被人赶出宿舍的时候,自然知道谁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一早,沈初静换上了一套端庄的香奈儿套装,戴上墨镜,由司机送到了我之前就读的重点高中。
她依然保持着豪门阔太太的优雅,敲开了班主任庄老师的办公室门。
“庄老师,我是景湛的母亲。这孩子最近和家里闹了点别扭,赌气不回家。”
沈初静语气温柔,甚至还带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我想知道他保送的具体是哪所大学的哪个专业?我们做家长的,总得去给他交个学费不是?”
庄老师正在批改作业的手顿住了。
她推了推老花镜,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沈初静。
那种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裴太太,您说您是裴景湛的母亲?”
庄老师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裴景湛同学早在三个月前,就被国家重点科研项目特招入伍了。他不仅免除了所有学杂费,还享受国家特殊津贴。”
她死死地盯着沈初静因为震惊而有些扭曲的脸庞。
“您身为母亲,居然连自己儿子参加了国家级机密选拔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