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
北方的城市风很大，吹在脸上有一种冷冽的清醒。
我在学校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洗完澡，我坐在床边，按下了手机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提示音像暴雨一样疯狂涌出。
几十条微信，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部来自裴景渊和裴嘉木。
我点开微信界面，最上面是裴景渊的聊天框。
时间显示在昨晚八点。
“晚宴你怎么不来？嘉木一直等你切蛋糕，亲戚们问起你，我多尴尬。”
语气里带着那种高高在上的责备，仿佛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
两个小时后，晚上十点。
“裴修远，你跑哪去了？大晚上还闹脾气，别让家里人操心。”
“赶紧滚回来。”
到了凌晨一点。
语音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我点开转换文字。
“你去哪了？给你打电话怎么关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就算今天是你哥的送别宴，你也用不着离家出走吧！”
清晨六点。
“裴修远，你房间怎么空了？”
“你是不是拿了家里什么东西？”
“那张存你压岁钱的卡呢？你拿走了？”
直到早上八点，未接来电的频率达到了顶峰。
我看着那些红色的数字，心里出奇的平静。
没有十二岁那年等待他回头的期盼。
也没有十八岁那年档案被篡改时的愤怒。
我手指滑动，点开输入框。
慢条斯理地打字。
“卡我拿走了，那是我自己的钱。”
“我在桌上留了一张账单。”
“这十八年来，我花了家里多少钱，算得很清楚。”
“等我大学毕业，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点击发送。
没有等对方回复，我直接退出了微信。
第二天，我带着简单的行李去学校报到。
迎新处的学长很热情，帮我提着行李上楼。
“学弟，你一个人来的啊？家里人没送你？”
我微笑着摇摇头。
“太远了，不想折腾他们。”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男生寝室，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大家互相打招呼，气氛很融洽。
中午，其中一个本地的室友请客，买了几份热腾腾的炸酱面。
他把一个饭盒推到我面前。
“尝尝这个，我们这儿的特色，趁热吃。”
我看着饭盒上升腾的热气。
想起以前在家里，裴景渊永远只会把最热乎的饭菜端到裴嘉木面前。
而我，只能吃微波炉里热过两遍的剩饭。
我拿起筷子，挑起一撮面条放进嘴里。
酱香浓郁，温度刚好。
“谢谢。”
我低声说。
“很好吃。”
吃完饭，我再次打开手机。
裴景渊没有回复我那条关于账单的消息。
但是他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爸爸”两个字，犹豫了一下。
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裴景渊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裴修远，你到底在哪里？”
“你留那张破纸是什么意思？”
“跟我算账？你以为你算得清吗？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
他的声音虽然严厉，但依然没有大吼大叫，维持着他所谓的教养。
我走到宿舍阳台，看着楼下的林荫道。
“除了命，还有别的吗？”
裴景渊在那头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语气平静。
“除了命，你还给了我什么？”
“是十二岁那年发烧自己去打的点滴？”
“还是放在垃圾桶旁边的奥数奖状？”
“裴景渊，这笔账，我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