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釉心中委实有些欣慰自家老爹想明白这件事,顺手若无其事的将桌上十两银子收入自己口袋,随口问道:
“做个瓷壶嘴,怎么就被戳脊梁骨?”
听见闺女说这话,叶守钱那张万年不变的敦厚脸上,难免显露出些许无奈:
“青儿,你还小,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这其实就是咱们刚刚推三阻四的缘由。”
“官家在龙泉设匠碽署近百年,最多五六年,最少几个月就来征一次瓷器,收的都是八大瓷器。”
“各家也以谁能做出八大瓷器的精品为荣,所以正经匠人瞧不上,也不会去做那些淫巧的小玩意。”
难怪,刚刚金威还在的时候,叶守钱会是那个反应。
现如今细细想想,这家中穷的四面透风,叶守钱却宁愿送,也不愿意卖的原因,多半也和传统匠人的‘自命清高’,或者说‘顽固守旧’脱不了干系。
叶青釉收银子的手一顿,声音也带了些平和缓慢:
“最开始做八大瓷的匠人们,谁能料到会得官家青眼吧?”
“这么多年过去,没准官家,或者达官显贵,早就看腻了八大瓷,想要点新鲜玩意儿呢?”
“到时候,其他人说不准也会以做出好玩好看的小玩意儿为荣。”
叶青釉语气淡淡,却蕴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野心。
夫妻两人没有听出来闺女言语中的认真,叶守钱叹了口气,而白氏则是擦了擦脸上的水汽,推了推自家丈夫,勉强露出一个笑容:
“别在闺女面前说丧气话。”
“如今咱们也算是有银子,你若是要出门买东西,记得带一匹,不,两匹布料回来,我给青儿做两身新衣裳。”
叶守钱沉默着站起身,叶青釉连忙道:
“是不是要买些制瓷的东西?我也去!”
“我也要上街,找窑口,找些我顺手的东西钱都在我这里呢!”
她接下这一单在传统匠人眼中十分不看好的生意,原先可就没有打算让叶守钱做!
这是第一单生意,绝对不能出错!
制瓷的‘地基’
此话一出,原本满脸严肃的叶守钱展了些眉眼,白氏破涕为笑,柔声道:
“说什么买趁手的工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的老匠人。”
本就是多年匠人,虽然还称不上老,但却是实打实能制瓷的匠人。
叶青釉心中絮叨一句,便听白氏继续说道:
“跟着去吧,还能让孩子挑挑喜欢的布匹。”
叶守钱自然是没有意见,累了一整晚的父女二人几乎片刻未歇,又重新出了门。
龙泉白日里的景象,又与昨夜初见大有不同。
零星的平头百姓穿梭在街巷,偶有路过街边叫卖的摊贩挑夫,皆是行色匆匆,不作停留。
白日里街边沿路摆下摊位的青瓷摊贩,甚至比夜市里面的摊位还多,只有少数几家卖的是些井水冰过的梨子,或是填肚子的七宝擂茶。
叶青釉瞧了好几眼,面糙心细的叶守钱便问道:
“青儿肚子饿吗?来吃碗七宝擂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