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小姐的手指突然猛地蜷缩起来。
下一刻,她整个人从床上弓起,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喘息。胸口起伏越来越快,嘴唇也从苍白变成了青灰色。
阿坤脸色大变:“小姐!”
阎解放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她颈侧。
脉搏快,力量却弱。
呼吸肌已经开始受影响。
“把她侧过来。”
阿坤伸手去抱人。
“别乱动。”阎解放喝住,“阿莲,压住她肩膀。于莉,把药包里的甘草、陈皮和生姜拿出来。再找一只干净盆子。”
阿莲没有迟疑,立刻按住雷小姐的肩。
雷爷却一把拦住管家。
“你说她是中毒?”
“特殊海产造成的神经性毒素反应。”
“你凭什么确定?”
“因为症状不会骗人。”
阎解放用两根手指按住雷小姐下颌,观察她舌苔和咽部反应。
“她三日前参加过码头宴席。”
管家脱口而出:“是,三日前在潮平码头吃过一顿饭。”
“老何!”伍成突然厉喝,“你胡说什么?”
管家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立刻闭上嘴。
阎解放看向伍成。
这个人四十多岁,穿一身深灰长衫,站在雷爷身后半步。刚才所有人都在看病人,只有他在阻止管家说话。
“怎么不能说?”阎解放问,“宴席吃了什么,直接关系到她能不能活。”
伍成冷声道:“码头宴席人多,谁记得吃过什么。你若没有把握,就别拿雷小姐试针。”
“你不想让我试,是怕我问出谁端上的菜。”
伍成脸色一沉:“你别血口喷人。”
雷小姐又是一阵抽搐,呼吸声已经变得细碎。
阎解放没有再理他。
“雷爷,再拖下去,她会出现呼吸肌麻痹。到那时候,针也只能争一线生机。”
雷爷盯着女儿,拳头缓缓收紧。
“救。”
“出了问题呢?”
“我担。”
“诊金另算。”
阿坤忍不住道:“都要死人了,你还谈钱?”
阎解放抬头看他:“我救人不是因为你们雷府有钱。诊金说清楚,是为了避免人活了以后有人翻脸。”
雷爷看了他一眼:“治好,钱你开。”
阎解放不再废话。
他先让阿莲把雷小姐侧卧,防止呕吐物堵住气道。于莉把药材放进药包,端着干净盆子站到床边。
阎解放取出三根银针,分别落在手腕、颈侧和小腿外侧。
第一针落下时,雷小姐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第二针落下,她急促的呼吸稍微缓了一瞬。
第三针之后,阎解放用拇指按住她胸骨下方,配合腹部推压,帮助她把残留食物吐出。
雷家几个人看得脸色发白。
阿坤一开始还盯着阎解放,像是只要出一点差错便要拔枪。可随着雷小姐的呼吸稍微平稳,他的手慢慢从枪柄上移开。
阿莲压住雷小姐的肩膀,清楚看见阎解放每一步都提前判断。
雷小姐手指一蜷,他便先调整按压位置。
呼吸稍微变浅,他就立刻改变针刺角度。
没有慌乱,也没有故作高深。
像是在处理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便先拆哪里。
“她要吐了。”阎解放道。
于莉立刻把盆子递过去。
雷小姐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团带着黑色油光的残液。腥味瞬间散开,连阿坤都忍不住后退半步。
阎解放捏起一点残液,看了看颜色,又闻了闻。
“不是普通海鱼。”
管家脸色发白:“宴席上有一道凉拌贝肉。”
“谁送来的?”
伍成再次开口:“码头厨子做的,没人知道。”
阎解放没有理他,只让于莉把生姜和陈皮压碎,用温水调开,少量喂给雷小姐。
半个小时后,雷小姐的呼吸终于逐渐平缓,抽搐也停了下来。
雷爷站在床边,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阎解放拔出最后一根银针,他才沉声道:“你救了我女儿。”
“她自己还有一口气,我只是把路理顺。”
“雷府从不欠人情。”
“那就别欠。”
阎解放从内袋里取出一枚黄铜轴承,放在房间中央的方桌上。
轴承表面刻着一个极细的“济”字。
伍成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雷爷没有碰,只盯着那枚轴承。
“你见过同源的旧件。”
“这不是普通废料。”
“我也没问它是不是废料。”
阎解放把手收回:“我要知道它从哪里来,曾经送过什么货,谁把它送进了京城。”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刚才还围着病床的人,纷纷看向雷爷。
伍成忽然向前一步,袖口里滑出一把短刀。
“外人拿着不该拿的东西,活不长。”
他扑向桌面,目标不是阎解放,而是那枚黄铜轴承。
阎解放抬脚勾住桌腿,整张桌子横移半尺。伍成的手抓了个空,短刀顺势朝阎解放胸口刺来。
阎解放侧身避开刀锋,右手扣住他的手腕。
伍成力气不小,反手便要挣脱。
阿莲突然挡到雷小姐床前,拔出腰间短枪。
“伍成,退后!”
伍成动作僵住。
阿坤也拔枪指向他:“把刀放下。”
伍成看着四周枪口,额角渗出冷汗。
雷爷终于开口。
“伍成,你急什么?”
伍成咬牙道:“雷爷,这东西会惹祸。北边那条线已经断了,不能再让它落到外人手里。”
“你说北边哪条线?”
伍成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上嘴。
阎解放手指一拧,短刀掉在地上。
雷爷看着那枚黄铜轴承,声音低沉下来。
“马德顺拿到的,不是废料,是我手下送进京城的第一件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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