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照片上，陆闻峥躺在脏污的病床上。
眼神浑浊，瘦骨嶙峋。
旁边还配着哥哥坐轮椅在街头乞讨的照片。
我看着那篇报道。
连两秒钟都没有停留。
平静地移开视线，拿起下一份病历。
“看什么呢？”韩主任问。
“没什么。”
我语气平淡。
“一则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罢了。”
就在这时，营地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外面有个国内来的男人，非要见沈医生。”
一个维和士兵跑进来报告。
我皱了皱眉。
走出医疗帐篷。
营地外的铁丝网前，停着一辆破旧的越野车。
车门打开。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被护工推了下来。
那是陆闻峥。
即使过了三年，即使他瘦得脱了相。
我依然一眼认出了他。
他被推到铁丝网前，死死地抓着铁丝。
手指因为用力而勒出深深的血痕。
“清絮......”
他的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难听至极。
他看着我，眼泪瞬间决堤。
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一道道泥痕。
“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平静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病人。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
我用流利的英语对旁边的护工说：
“这里是交战区，为了病人的安全，请带他离开。”
陆闻峥疯狂地摇头。
他试图从轮椅上站起来，却重重地摔在黄沙里。
“清絮！我错了！”
他趴在地上，拼命地朝我爬过来。
“夏晚星疯了，陆氏破产了，哥哥断了腿！”
“报应......我们全家都遭到报应了！”
“求求你，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把命给你！”
他一边哭，一边用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砸出沉闷的声响。
旁边路过的医疗队同事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这个男人。
曾经，我为了他的一句话，放弃了所有的骄傲。
为了他，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可现在。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我心里居然生不出一丝波澜。
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彻底的无视。
“我不认识你。”
我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我的家不在这儿，更不在你那里。”
我转过身，没有再看他一眼。
韩主任从帐篷里走出来，并肩和我站在一起。
“走吧，14号床的病人需要换药了。”
“好。”
我大步走向帐篷。
身后，传来陆闻峥绝望到极点的嘶吼声。
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鸣。
“清絮——！！！”
我没有回头。
外面黄沙漫天，营地里的红十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属于沈清絮的苦难，在三年前那个雨夜就已经彻底结束。
明天，又会是一个好天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