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裴玄命人从冰窖取来冰块,在听雨院中搭起冰床。
  他不许合棺。
  青禾是在姜家柴房里被找到的。
  她双手都是翻墙时磨出的血,冲进听雨院后,扑在我身边哭得几乎昏过去。
  裴玄站在门外。
  “她为何不曾派人向我求救?”
  青禾猛地转过头。
  “姑娘向侯爷求救过三次!”
  “第一次,她请你退婚,你让她等七日。”
  “第二次,她带着跪了一夜的伤求你,你还是让她等。”
  “第三次,她亲口告诉你,姜家会逼她。”
  青禾抓起桌上的药包,狠狠砸在裴玄身上。
  “侯爷,她不是没有求救。”
  “是她每求你一次,你便将她往死路上再推一步!”
  药包落在裴玄脚边,里面的药材散了一地。
  裴玄低声道:
  “我派去的人......”
  “都被拦在院外。”
  青禾哭着指向我。
  “可只要侯爷亲自去一次,只要你隔着门问姑娘一句,她是不是自愿的,她就不会死!”
  裴玄的唇动了动。
  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当日下午,大理寺官员赶到姜家,分别问讯涉事众人。
  裴玄坐在堂上,亲耳听着他们将我的死推给彼此。
  父亲仍旧认为自己没有错。
  “我替她择的是正经将军。若不是她性情执拗,事情怎会闹到这一步?”
  姜明修也道:
  “她嫁入贺兰府,我便能进入兵部。这本就是对姜家所有人都有利的婚事。”
  裴玄将茶盏砸在他脚边。
  “所有人?”
  “她死了,也算有利?”
  温氏受不住问讯,交出一本账册。
  姜明修所谓的兵部历练,早已同几名官员谈好了价钱,只等裴玄出面举荐。
  账册中还记着姜家这些年侵吞我嫁妆的数目。
  母亲跪下来抓住裴玄的衣摆。
  “侯爷,我没有想害死她。”
  “我只是以为,她从小听话,最后总会答应。”
  裴玄低头看她。
  “所以你们堵住她的嘴,等她不能反抗,便算答应?”
  姜月姝仍穿着没有换下的红色里衣。
  “阿玄,这些都是父亲和兄长做的。”
  “我只是怕她一直不嫁,你便会永远觉得亏欠她。”
  裴玄看了她许久。
  “你怕的究竟是我亏欠她,还是我舍不得她?”
  姜月姝的脸一下白了。
  裴玄撤回对姜明修的举荐。
  账册、红绸、验尸文书,也被大理寺一并带走。
  夜深后,他独自回到听雨院。
  他坐在冰床边,替我拢了拢头发。
  “令仪,我不是没有听懂。”
  “我只是以为,你已经让了她六年,总能再让一次。”
  他握住我冰冷的手。
  “我不是来迟了。”
  “是我从一开始,便没有准备去救你。”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卫送来一封宫中密召。
  “半个月前,边军在北境抓住一名潜逃多年的废太子旧部。”
  “三日前,人证与密匣一同押入京城。”
  “昨夜完成首轮核验,其中几封信,确实出自姜大小姐之手。”
  密召上只有一句话。
  六年前那场赐婚,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