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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万成的婚书送去核验,附带的账册却让御史停了手。
  周家曾替地方官运过赈银,账上数笔银子的去向,都落在顾父名下。
  那正是萧珩先前压住的案子,当初顾父说只有几笔糊涂账。
  如今沿着账册往下查,牵出了盐道、粮仓和数年赈银,涉案银两前后竟达数亿。
  萧珩看完供状,将顾父传进宫。
  顾父进门便跪:“陛下,臣罪该万死,可昭昭如今下落不明,您若重办顾家,她回来会伤心的。”
  “你倒还记得她会伤心。”
  萧珩将供状扔在他面前。
  “动赈银时,你想的是自己的官位;送走昭昭时,你想的是浅浅的名声。现在怕受罚,倒想起昭昭了?”
  顾父不敢再说话,顾母在宫门外跪了一日,求见萧珩。
  萧珩出去时,她先问:“昭昭找到了吗?”
  “没有。”
  她嘴唇动了动:“她小时候胆子小,天一黑就怕。身边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怎么睡得着?”
  萧珩看着她:“她求你让她留在身边时,你怎么答的?”
  顾母的眼泪落下来,她说自己原以为,我去了南边,还能时常送些吃食过去。
  萧珩冷笑道:“顾大人说过,不许她往京里寄信,你可是一句都没拦。”
  顾母低下头,再也求不出口。
  顾父的案子继续查办,涉案家产被抄,罪证与同党一并交有司论处,顾母替他藏过账册,也没能脱身。
  武安侯府因替顾家担保被问责,陆砚上交担保文书,当庭说明自己所知的经过。
  他没再拿我做挡箭牌,退朝后,他把已经签好的和离书送到萧珩面前。
  “若能找到她,替我交给她。”
  萧珩看见顾昭的名字,抬眼问:“你舍得?”
  陆砚说:“从她不肯在归府文书上按手印那天起,我就没资格问她舍不舍得。”
  又过了一个月,搜寻的人仍无消息。
  顾家受了审,顾浅失了后位,陆砚签了和离书。
  他们终于不再替我安排往后该去哪儿。
  因为谁也不知道,我如今在哪儿。
  此后三年,萧珩每次收到边境名册,都会亲自翻。
  有人说在南边见过与我相像的女子,他派人去,找到的是一位带孩子回乡的陌生妇人。
  有人说我进了山,陆砚带人沿山道寻了两个月,什么也没找到。
  萧珩叫人把我的青色旧帘挂回寝殿,内侍劝他另立皇后,他抬头看见那册拼好的手札,便说再议。
  可朝里的事不能一直再议。
  顾父贪下的窟窿太大,几年也未补齐,边防要钱,赈灾也要钱。
  萧珩起初样样亲自过问,后来一份奏折压在案上三日,等来的便是地方官求第二道旨意。
  御史在朝上劝他收心。
  他冷着脸道:“朕还不至于误了国事。”
  话音刚落,便有人呈上边军欠饷的折子,臣无人敢接话。
  陆砚任御史多年,第一次在殿上当面顶撞他。
  “陛下,找顾昭这件事,臣也做过,可不能因为咱们找不到她,就把眼前的人也晾着。”
  萧珩看着他:“你倒会劝朕。是谁当年把她送进宫?”
  陆砚没有躲。
  “臣错过一次,不想看陛下再错。”
  散朝后,他仍去了宫门外,看着当年我离开的那条路。
  我问他有没有喜欢过我。
  那时顾浅在门外叫,他觉得等回来再答也一样。
  如今他连“喜欢”二字都能说出口了,却再找不到人听。
  澜国送来通商国书那年,两国已有许久没有使臣往来。
  国书中写明,愿重开北境商路,也愿以粮换铁。
  礼部呈上随行名单,他本来只扫了一眼,目光却停在“王后”二字后面。
  名册写着王后顾氏,原籍不详,掌澜国边境药政与商路。
  萧珩把那页留下,眼底晦暗:“澜王从前有王后吗?”
  礼官道:“没有。听说是几年前在北境相识的,婚后育有一女。这次他们一家同来。”
  萧珩把名册放在案上。
  到了宫宴那日,殿外传来使臣入席的唱名声。
  萧珩起身,看见一名女子牵着孩子走在澜王身旁。
  我踏进大殿时,萧珩正看着我。
  几年没见,他鬓边添了白发,女儿察觉他直勾勾的目光,害怕的往沈叙身后躲了躲。
  萧珩下意识喊出:“昭昭。”
  我按使臣礼数行礼:“陛下认错人了,我是澜国王后。”
  他目光灼灼:“朕不会连你也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