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我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大是小,是否正常。
我只看到顾景深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是被我这句话堵住了。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拉着林雅走出了客房。
门被重重地关上。
我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跌坐在地板上。
世界安静得可怕,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市一院的耳鼻喉科。
这是我提前半个月就预约好的专家号。
医生看着我最新的脑部CT和听力测试报告,眉头紧锁。
他的嘴唇快速开合,但我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星的词汇。
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他桌上的纸笔。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在处方笺上快速写下一行字推给我。
【双侧听神经瘤压迫,右耳已彻底失聪,左耳听力丧失90%。】
【必须立刻进行开颅手术,否则肿瘤压迫脑干,随时有生命危险。】
我看着那两行字,在下面写道:
【手术成功率多少?术后能恢复听力吗?】
医生叹了口气写下:
【成功率不到两成。即使成功听力也无法恢复,只能靠人工耳蜗。】
我看着那张纸,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两成。
我连吃个虾仁都会过敏休克,这种概率的手术我根本下不来手术台。
我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包里。
我写下了最后一句话:
【给我开点止痛药吧,我放弃治疗。】
医生震惊地看着我,似乎想劝我。
但我已经转身走出了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张嘴说话,但我只觉得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闹剧。
就在我排队等候的时候,视线里突然闯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景深。
他手里拿着一张挂号单,正低头对身边的林雅说着什么。
林雅戴着墨镜,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
我下意识地往队伍后面退了一步,想避开他们。
但顾景深已经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步朝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嘴唇快速开合。
我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从他冷厉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
我能猜到他大概在质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似乎更生气了,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将我扯出了队伍。
他指了指林雅又指了指我,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我看着他愤怒的脸,突然觉得很疲惫。
我挣脱他的手,掏出手机打字递给他看。
【我只是来拿点感冒药,没有跟踪你们。】
顾景深看了一眼屏幕,冷笑了一声。
他的嘴唇再次动了起来。
我靠着仅剩的一点点读唇语的经验,勉强看懂了他的话。
“宋知意,你装什么哑巴?林雅只是胃不舒服,你非要跑到医院来宣示主权?”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多难看?”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你们去看病吧,我先走了。】
我绕过他径直走向药房的窗口。
顾景深站在原地,似乎被我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刺痛了。
他一把夺过了我手里的缴费单,低头看了一眼单子上的药名。
全是强效止痛药和一些营养神经的药。
他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
“你买这么多止痛药干什么?哪里痛?”
我没有回答,只是从他手里抽回缴费单递给窗口的护士。
拿完药我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顾景深没有追上来。
他大概觉得,我这又是某种新的欲擒故纵的手段。
他永远那么自信,笃定我离不开他。
6
回到半山别墅,客房里依然阴冷潮湿。
我把那一袋子止痛药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然后打开了二手平台。
我把房间里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拍照上传。
顾景深曾经送我的包和首饰,还有那些我根本没机会穿的高定礼服。
我全都以市场价的一折挂了上去。
这些东西曾经被我视若珍宝,因为那是他爱我的证明。
但现在它们只是我离开这里的盘缠。
刚挂上去不到十分钟,消息就炸了。
买家们疯狂地询问我是否是正品,为什么卖这么便宜。
我统一回复:【保真,急需用钱,准备离开。】
处理完这些,我下楼去厨房倒水吃药。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顾景深的助理提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走了进来。
“宋小姐,顾总说昨天摔了您的盒子,这是赔偿。”
助理把首饰盒递给我,眼神里带着同情。
我打开看了一眼。
是一条红玉髓项链,经典的四叶草款式。
很巧,今天早上我在朋友圈里,刚看到林雅发过一条一模一样的。
配文是:“他懂我的偏爱。”
顾景深连买礼物,都只买两份一样的。
一份给他的心头好,一份用来打发我这个碍眼的麻烦。
我合上盖子对助理点了点头。
“替我谢谢他。”
我拿着盒子回到客房,没有犹豫直接拍照上传了平台。
标价:五万。
不到半小时,项链就被秒拍了。
晚上顾景深破天荒地按时回了别墅。
我坐在他斜对面,低头吃着自己碗里的白饭。
顾景深的目光落在我的脖子上,那里空空如也。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看着他的口型,猜出他在问:“项链怎么没戴?”
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打字递给他看。
【太贵重了,怕弄丢。】
顾景深看了一眼屏幕,嗤笑了一声。
他大概觉得我是在阴阳怪气,嫌弃他送的礼物不够诚意。
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面,嘴唇开合。
“算你有点自知之明。林雅戴着好看,你戴着只会显得俗气。”
我看着他眼底的轻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继续低头把碗里的葱花一点点挑出来。
他不知道,我的手机里刚刚收到了一笔二手平台的转账。
五万块。
加上之前卖包和首饰的钱,刚好够我买一张去冰岛的单程机票。
吃完饭,顾景深跟着我走到了客房门口。
他看着里面简陋的陈设,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你就打算一直住在这里?”
我看着他的嘴型,点了点头。
“随便你。”他冷哼一声,
“周末林雅办乔迁宴,你必须出席。你是顾太太,你不去别人会怎么说林雅?”
他总是这样,把最残忍的要求说得理所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