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
莉莉安娜猛地转向希尔，声音因为压抑的疯狂而有些变调，带着最后的期望和命令。
“过来！到我这里来！”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坐在一个异族的怀里，成何体统！”
“你忘了娜斯卡兰家对你的养育之恩了吗？忘了娅莉莎还在等着你吗？！”
听到“娅莉莎”的名字，希尔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直低垂的头，终于抬起了一些，银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挣扎、痛苦，和深深的恐惧。
他看向莉莉安娜，嘴唇微微颤抖。
“娅莉莎…姐姐…她…”
“她很好。”
莉莉安娜迅速接过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带着诱哄。
“只要你听话，乖乖回来，不再跟某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父亲答应过，不会为难她。”
“她还在老宅，等着你回去呢。”
“过来，希尔。到姐姐这里来。”
她伸出手，碧绿的眼眸紧紧盯着希尔，里面闪烁着混合了威胁、诱哄，和一丝扭曲期待的光芒。
她在赌。
赌希尔对娅莉莎的在乎，赌他十二年驯养出的、对娜斯卡兰家权威的恐惧和服从。
希尔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莉莉安娜伸出的手，那双手曾经温柔地抚摸过他的头发，也曾冰冷地为他戴上项圈。
过去的阴影，对妹妹的担忧，以及对莉莉安娜本能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放在腿上的手，蜷缩起来，指尖掐进了掌心。
他想动。
他想…过去。
就在他的身体，因为恐惧和习惯性的服从，而试
那只松松环在他腰间的手，忽然微微收紧。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紧接着，薇奥莱特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极近的距离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通红的耳廓。
“希尔。”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
“看着我。”
希尔茫然地、依言微微侧过头，抬起湿漉漉的银灰色眼眸，看向近在咫尺的、薇奥莱特精致却平静的侧脸。
薇奥莱特并没有看他。
她依旧看着莉莉安娜，银白的眼眸里是一片冰冷的深邃。
但她的声音，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敲进希尔的耳中，也敲进他的心里。
“你相信我吗？”
希尔愣住了。
“相信我能保护你吗？”
“相信我能…保护好你在乎的人吗？”
希尔的眼睛，缓缓睁大。
薇奥莱特终于微微偏头，银白的眼眸对上了他茫然无措的视线。
那双眼眸里，没有惯常的冰冷或讥诮，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称得上“认真”的光芒。
“回答我，希尔。”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希尔看着她。
看着这双在黑暗中为他点亮光芒、在恐惧中为他带来庇护、在迷茫中为他指引方向的银色眼眸。
心底翻涌的恐惧和挣扎，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下来。
他用力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银灰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映满了全然的信赖。
“嗯！我…我相信薇奥莱特同学！”
他的声音还带着颤音，却无比清晰坚定。
薇奥莱特似乎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转回头，重新看向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莉莉安娜。
“听到了吗，娜斯卡兰大小姐？”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甜美而冰冷的腔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姿态。
“他选择相信我。”
“所以，关于他，以及他妹妹的一切…”
她环在希尔腰间的手，再次微微收紧，将少年更紧密地圈在自己怀中，形成一个绝对保护的姿态。
她抬起下巴，银白的眼眸里，闪烁着月光般清冷、却如同荆棘般锐利逼人的光芒。
“现在，归我管了。”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至于你的‘邀请’…”
她的目光扫过满桌的珍馐，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心意我们领了。”
“不过，对着某些人，再好的食物，也让人倒胃口。”
“希尔，我们走。”
她说着，抱着希尔，就要从椅子上起身。
莉莉安娜终于彻底爆发了！
她所有的优雅，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薇奥莱特毫不留情的践踏和希尔那毫不犹豫的“背叛”击得粉碎！
她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抖，碧绿的眼眸里爬满了骇人的血丝，那张艳丽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低贱的精灵！也敢在我娜斯卡兰家面前放肆！也敢抢我的人！”
“希尔是我养大的！他的命是娜斯卡兰家给的！他的一切都是我的！我的！”
“你休想把他带走！休想！！”
她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再没有半点贵族千金的仪态，只剩下一个被嫉妒和占有欲彻底吞噬的疯子的癫狂。
她身后的两个跟班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薇奥莱特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她只是稳稳地抱着希尔站了起来，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希尔有些凌乱的衣领。
然后，她才抬眸，看向状若疯狂的莉莉安娜。
银白的眼眸里，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怜悯。
“低贱？？”
她轻轻重复这两个词，忽然低低地笑了。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看来，娜斯卡兰家的大小姐，不仅精神不太稳定，连基本的常识和历史，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需要我提醒你，三百年前，人类诸国联军兵临月光森林，最后是如何灰头土脸地签下《月光契约》，承诺永不再犯的吗？”
“需要我提醒你，洛瑞纳尔王国的大使馆，在王都拥有怎样的‘特殊’地位和权力吗？”
“还是需要我提醒你…”
她的声音骤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落。
“试图伤害、囚禁、或威胁一名受精灵族‘关注’的混血后裔…尤其还是月影皇室目前‘唯一’的、具有繁衍意义的血脉…”
“等同于，向整个洛瑞纳尔王国，向月光森林，向荆棘之环…”
“宣战。”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却让整个包厢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莉莉安娜疯狂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猛地想起了父亲阿道夫严厉的警告，想起了那些关于精灵族护短和恐怖的古老传闻，想起了
不，娜斯卡兰家承受不起！父亲绝不会允许！
看着莉莉安娜骤变的脸色，薇奥莱特知道，她听进去了。
“至于希尔的一切是不是你的…”
薇奥莱特抱着希尔，转身，朝门口走去。
只在经过莉莉安娜身边时，脚步微顿。
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冰冷而清晰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
“你说了不算。”
“他，更不属于任何‘东西’。”
“他属于他自己。”
“而你，和他之间那点可怜的、肮脏的‘养育之恩’…”
她的银眸，冰冷地掠过莉莉安娜惨白的脸。
“我会让他，连本带利，慢慢还清。”
“用你们娜斯卡兰家，最害怕的方式。”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怀中依旧有些僵硬、却紧紧依偎着她的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奢华而令人窒息的包厢。
只留下莉莉安娜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恐惧，和一种被彻底剥夺、碾碎的无力感，而剧烈颤抖。
她死死地盯着那扇合拢的门，碧绿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芒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与疯狂。
“希尔…”
“我的…”
“是我的…”
她喃喃着，声音嘶哑，指甲深深掐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