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变:
“殿下,那刺客确实往这边来了,外臣担心殿下的安全,想......”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跟一潭死水似的。
可沈重对上那眼神,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想什么?”
沈重硬着头皮道:“想请殿下允许,外臣带人进去搜一下。”
“万一刺客藏在营地里,对殿下不利......”
“搜?”
李承乾把手里的兔子递给龙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沈重面前。
沈重比他矮了半头,此刻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压力山大。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沈大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搜本宫的营地?”
沈重脸色一变,正要说话,李承乾忽然抬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沈重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三丈外的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四周的锦衣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却不敢上前。
李承乾收回手,看着躺在地上的沈重,眼神冷得像冰:
“沈重,我给你面子,叫你一声沈大人。”
“不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刺客?说了没看见,就是没看见。”
“你想搜?行啊,让你们那个小皇帝亲自来!”
“你...不配!”
沈重躺在地上,胸口疼得跟要炸开似的,可他知道,这会儿不能硬顶,
咬着牙爬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脸上挤出笑容:
“殿下息怒...是外臣的错,是外臣唐突了。”
“外臣告退。”
说完,挥了挥手,带着那群锦衣卫灰溜溜地走了。
帐篷帘子掀开,李承乾走进来,
看了海棠朵朵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到案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海棠朵朵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海棠朵朵才憋出一句话:
“你...你就不怕沈重回去告状?”
“告什么?”李承乾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告他带人想搜我的营地?告他被我打了一掌?”
李承乾放下茶杯,看着她:“他自己理亏,告到哪儿都没用。”
海棠朵朵沉默了,又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
“谢谢。”
李承乾挑了挑眉,看着她:
“谢什么?”
海棠朵朵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微微有些红:
“谢你...帮我。”
李承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谁说我是帮你?”
海棠朵朵一愣。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是帮我自己。”
海棠朵朵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李承乾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笑意:
“你都是我的女人了,被人打死在眼前,传出去,我多没面子?”
海棠朵朵:“......”
她脸腾地红了,这人说话怎么这么......
“谁是你的女人!”海棠朵朵红着脸瞪了一眼李承乾。
李承乾看着海棠朵朵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今晚就在这儿待着吧,天亮再走。”
海棠朵朵僵在原地,心跳得厉害,低着头,不敢看李承乾。
这人...怎么越来越顺眼呢?
........
沈重捂着胸口回到自己大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胸口还疼,火辣辣的疼,那一掌,李承乾没下死手,可也没留情。
低头看了一眼,衣服上一个清晰的掌印,皮肉都肿起来了。
“大人,您没事吧?”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沈重摆摆手,没说话,走到案边坐下,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酒入喉咙,火辣辣的,可心里的火比酒还辣。
李承乾......
沈重咬着牙,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嚼。
行,你横!
等到了上京,有你好看的。
正想着,外面有人禀报:“大人,另外一个刺客抓到了。”
沈重眼睛一亮,站起身往外走。
大帐外,狼桃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锦衣卫的,披头散发,狼狈得很,
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死死盯着沈重,跟要吃人似的。
沈重看着他,忽然笑了:“狼桃,这是何苦呢?”
“松开松开,怎么能这么对狼先生?”
“来人,请先生进帐,上好酒!”
狼桃愣住了,锦衣卫也愣住了。
沈重踢了旁边那锦衣卫一脚:“愣着干嘛?松绑啊!”
几个锦衣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把狼桃身上的绳子解了。
狼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盯着沈重,目光复杂得很。
沈重笑呵呵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里面请。”
大帐里,酒菜摆上。
沈重亲自给狼桃倒酒,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真诚:
“先生,今晚得罪了,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
狼桃端起酒杯,看了他一眼,没喝:
“沈重,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重叹了口气,自己先干了一杯:
“先生,您这话说的,我能干什么?”
“您是大宗师苦荷的弟子,我沈重就是个小官,哪敢把您怎么样?”
沈重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真把您怎么样了,苦荷大师一巴掌拍过来,我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狼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沈重,你倒是明白人。”
狼桃把酒喝了,沈重又给他满上,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就这么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气氛缓和了不少。
狼桃忽然问:“我师妹呢?”
沈重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说逃了?那显得自己无能。
说不知道?狼桃肯定不信。
“去庆国太子那儿了。”
狼桃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沈重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数了,
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海棠朵朵怎么冲进庆国营地,他怎么去要人,
李承乾怎么打了他一掌,怎么说的“没看见”。
狼桃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手里的酒杯捏得嘎嘎响。
沈重叹了口气,一脸同情:
“先生,不是我说,圣女殿下这......有点不合适吧?”
“她可是北齐圣女,往庆国太子帐篷里钻,传出去......”
“够了!”狼桃打断他,把酒杯往案上一顿。
沈重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地给他倒酒。
狼桃闷着头喝了好几杯,心里那个烦啊,
从小一起练武,一起长大,一起出生入死。
看着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长成如今这副模样,心里早就装满了海棠朵朵。
可她呢?
海棠朵朵看自己的眼神,永远是看师兄的眼神。
亲近,信任,可就是没有那种东西。
狼桃以为慢慢来,总有机会。
可谁知道,半路杀出个庆国太子!
想起海棠朵朵看着李承乾时那躲闪的眼神,想起她回来后魂不守舍的模样......
心里跟刀绞似的。
沈重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叹了口气:
“先生,您也别太难过了,那庆国太子,确实有两下子。”
“半步宗师,咱们打不过,正常。”
狼桃抬起头,瞪着沈重:“你什么意思?”
沈重连忙摆手:“没什么意思,就是说句实话,先生您别往心里去。”
“不过话说回来,那太子在上京也待不了多久。”
“等他一走,圣女不还是您的吗?”
狼桃沉默了,知道沈重在挑拨,可他没法不往心里去,
自己真的打不过李承乾。
之前那一战,看得清清楚楚。
可狼桃更难受的是,海棠朵朵看李承乾的眼神。
那眼神,从来没在他身上出现过。
又闷了一杯酒,沈重陪着他喝,也不说话。
喝了好一会儿,狼桃忽然开口:
“沈重,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重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先生,我想请你帮个忙。”
狼桃眉头一皱:“什么忙?”
沈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这段时间,各国使者进京,上京乱得很。”
“太后那边有安排,可人手不够。”
“您是九品高手,又是苦荷大师的弟子,若能帮我一把......”
“那庆国太子,咱们有的是机会收拾。”
狼桃沉默了很久,知道沈重在利用自己,可没法拒绝。
因为他也想收拾那个庆国太子。
不是因为什么国仇家恨,就是因为......
狼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行!”
沈重眼睛一亮,连忙给他倒酒:
“先生爽快!来,干一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
两个时辰后。
帐篷里的油灯火苗稳稳地燃着,把整个帐篷照得昏黄温暖。
海棠朵朵蜷在李承乾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的。
被子盖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跟黑色的缎子似的。
李承乾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也不说话。
帐篷外夜风呼呼地吹,帐篷里却暖洋洋的,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海棠朵朵闷声闷气地开口:
“李承乾。”
“嗯?”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厉害呢?”
李承乾低头看她,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顶:
“什么厉害?”
海棠朵朵瞪了李承乾一眼,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武功啊,你才多大?二十出头吧?就半步宗师了。”
“我从小就被师父带着练功,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可到现在也就是个九品......”
“还是刚突破没多久的那种。”
海棠朵朵叹了口气,又把脸埋回去:
“人比人,气死人。”
李承乾笑了,胸口跟着震了震:
“怎么,羡慕了?”
海棠朵朵闷声道:“废话,能不羡慕吗?”
“你是不知道,我师父那人,看着慈眉善目的,练起功来是个狠人。”
“我小时候偷懒,被他罚站桩,一站就是一整天。”
李承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挺有意思:
“那你现在还偷懒吗?”
海棠朵朵瞪了他一眼:“偷什么懒?都这么大了,再偷懒像话吗?”
“再说了,我是北齐圣女,偷懒多丢人。”
“说起来我就烦,什么圣女不圣女的,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个招牌。”
“走到哪儿都要端着,笑不能大笑,哭不能大哭,说话得文绉绉的,走路得慢悠悠的。”
“我有时候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地喊一嗓子。”
李承乾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那你现在喊一个?”
海棠朵朵愣了一下,随即脸红了,锤了他一下:
“刚才不是喊了吗?”
李承乾哈哈大笑。
海棠朵朵被他笑得又羞又恼,拿脑袋撞他胸口:
“笑什么笑!不许笑!”
李承乾止住笑,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暖意:
“行,不笑了。”
海棠朵朵哼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
“李承乾。”
“嗯?”
“你说,你天天顶着个太子的名头,累不累啊?”
李承乾沉默了片刻。
累吗?
当然累。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没轻松过。
要应付庆帝的猜忌,要提防李承泽的算计,要拉拢朝臣,要收买人心,还要修炼武功提升实力。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还行吧,习惯了。”
海棠朵朵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骗人。”
李承乾挑眉:“怎么骗人了?”
海棠朵朵道:“你这太子肯定比我累,庆国那情况我还是知道点的。”
李承乾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还挺聪明的,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海棠朵朵也没再追问,又把脸埋回去,小声道:
“找个没人的地方,种点菜,养点鸡,晒晒太阳,多好。”
李承乾笑了:“你舍得?”
海棠朵朵闷声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就是想想罢了。”
“真让我走,我还不一定走得了呢。”
李承乾没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背。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海棠朵朵忽然开口:
“你说...咱们俩这算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李承乾愣了一下。
海棠朵朵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又带着几分迷茫:
“我是北齐圣女,你是庆国太子。”
“咱们俩应该是对头,见面就该打打杀杀的那种。”
“可现在...我躺你怀里,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说,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