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李承乾没回驿馆，直接去了徐渭熊住的地方。
徐渭熊的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子里种着几竿竹子，北风一吹，簌簌作响。
李承乾进门的时候，徐渭熊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
见他进来，她放下书，脸上依旧那副淡淡的表情：
“殿下怎么来了？”
李承乾在她对面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来看看你，伤怎么样了？”
徐渭熊活动了一下肩膀：
“外伤，不重，就是行动还有点不方便。”
“那就好。”李承乾点点头：“好好养着，别急着动。”
徐渭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殿下今天进宫了？”
李承乾挑眉：“你怎么知道？”
徐渭熊淡淡道：“殿下身上有龙涎香的味道，那是北齐皇宫才用的。”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徐姑娘鼻子真灵。”
徐渭熊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李承乾也不在意，自顾自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北凉那边，最近怎么样？”
徐渭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不太平。”
“离阳那边动作越来越大。”
“离阳的人这次来北齐，明面上是祝寿，实际上是想拉拢北齐，一起对付北凉。”
徐渭熊顿了顿，看着李承乾：
“殿下觉得，北齐会答应吗？”
李承乾笑了：“这得看北齐能得到什么。”
“离阳能给的东西多，北齐就心动，”
“给得少，就懒得搭理。”
李承乾看着徐渭熊的眼睛：
“不过我觉得，北齐没那么傻。”
“毕竟庆国的大军还在边境。”
徐渭熊若有所思，屋里安静了片刻。
李承乾忽然问：“徐姑娘，你从小就在北凉长大的？”
“是。”徐渭熊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嗷：“我是养女。”
李承乾微微一怔，没想到徐渭熊竟然会告诉自己。
徐渭熊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是父王捡来的，从小就在徐家长大，跟亲生的没什么两样。”
李承乾沉默了，他知道徐渭熊的身世。
徐渭熊看着他，忽然问：“殿下想问什么？”
“没什么。”李承乾摇摇头。
徐渭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殿下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承乾笑了：“知道什么？”
徐渭熊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不知道就算了。”
李承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却在想：
就算告诉她，她也不会信。
真正的身份，牵扯太深，这些事说出来，徐渭熊为什么信？
就凭自己一张嘴？
而且，徐渭熊现在在北凉待得好好的，徐骁对她视如己出，徐凤年把她当亲姐姐。
没有证据，根本不会相信的。
“徐姑娘，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徐渭熊眉头微皱：“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承乾笑了：“就是随便说说。”
“行了，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徐渭熊看着他，目光复杂：“殿下这就走了？”
“走了。”李承乾点点头：“改天再来看你。”
徐渭熊看着李承乾的模样，总觉得这庆国太子话里有话。
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徐渭熊的聪明还是能听出来的，
难道这庆国太子知道自己的身世？
随即徐渭熊摇头苦笑，自己都不知道，这庆国太子怎么可能知道。
.......
龙八进来的时候，李承乾正靠在榻上翻书。
“殿下，有消息了。”
李承乾头也不抬：“说。”
龙八压低声音：“上杉虎和范闲合作了，”
“今天凌晨，他们要动手救人，”
“肖恩和言冰云他们，一块儿救。”
李承乾翻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笑了：
“哟，范闲这家伙，也不傻嘛。”
他把书放下，靠在榻上：
“上杉虎那边人手够吗？”
“够。”龙八点点头道：“上杉虎在军中威望高，”
“他联络了几十个旧部，都是敢拼命的。”
李承乾点点头，又问：“知道范闲的逃跑路线吗？”
“不知道。”龙八摇摇头：“范闲那边捂得很严实，没透出风来。”
“不过......”
“不过什么？”李承乾挑眉问。
龙八道：“沈重那边，早就安排好了。”
“城西那几条能离开的路，都埋伏了人。”
“一旦有人动手，那些路就会被封死。”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这沈重，真是个人才啊。”
“今天凌晨，咱们去看看热闹。”
龙一有些担心：“殿下，万一波及到您......”
“放心。”李承乾摆摆手：“咱们就在后山上看，不掺和。”
........
凌晨，夜黑风高。
李承乾带着龙一龙八等人，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城西大牢后山。
这山不高，但位置绝佳。
站在山顶，能把整个大牢尽收眼底，
月光下，高墙岗楼巡逻的锦衣卫，看得一清二楚。
李承乾找了块石头坐下，龙一递过来一个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热乎乎的酱牛肉和一壶酒。
李承乾乐了：“龙一，你这是来看戏还是来野餐的？”
龙一那张扑克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殿下说看热闹，属下就备了点吃的。”
“这戏估计得演一会儿，干等着无聊。”
李承乾哈哈大笑，撕了块牛肉塞嘴里，
又喝了一口酒，往石头上一靠，那叫一个惬意。
“行，那就边吃边看。”
龙八蹲在旁边，压低声音汇报：
“殿下，上杉虎的人负责制造混乱，范闲的人负责救人。”
“预计半个时辰后动手。”
李承乾点点头，嚼着牛肉：“那就等着好戏开场。”
其实这场好戏沈重必定是失败者，
范闲身边有五竹在场，沈重根本不可能会拦得住。
一个大宗师，甚至在战场上都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半个时辰后，大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李承乾坐直身子，眼睛一亮：
“开始了。”
山下的混乱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大牢的围墙被炸开一个缺口，一群人蜂拥而入。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沈重的人反应很快，四面八方的锦衣卫像潮水一样涌过去。
可范闲和上杉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李承乾一边看一边点评：
“这一刀劈得漂亮...哎哟那个躲得及时......”
“啧啧，沈重这布置可以啊，围三阙一，逼着他们往陷阱里钻。”
看了小半个时辰，山下的战斗渐渐平息。
一队人从大牢里冲出来，护着一队人马，朝东边狂奔。
龙八眼尖：“那是范闲的人！监察院的！”
李承乾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另一个方向。
西边，两道身影正在往山里跑。
一个背着另一个，跑得飞快。
“那是......”
龙一眯着眼睛看了看：
“范闲！他背着一个人...是肖恩！”
“声东击西。”李承乾笑了：“让五竹护着大部队走大路吸引注意，自己带着肖恩钻山。”
“这小子，脑子确实好使。”
龙八有些疑惑：“可他怎么知道山里有路？”
李承乾指了指西边的山影：“上杉虎是北齐人，在这地界待了多少年？”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他门儿清。”
“不过这老虎，今天恐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山下，喊杀声渐渐稀疏，
上杉虎浑身浴血，手中长刀已经卷了刃，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亲卫，被锦衣卫围得水泄不通。
沈重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三个气息阴冷的黑衣人，清一色的九品。
再加上狼桃，五个九品高手，把上杉虎最后一点退路堵得死死的。
上杉虎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山林。
范闲背着肖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咧嘴笑了，满嘴是血：
“沈重，老子今天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沈重冷笑：“上杉虎，你本可以跑的，值得吗？”
“老子做事，用得着你管？”
上杉虎呸了一口，猛地举起长刀，大吼一声，冲向沈重！
锦衣卫蜂拥而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上杉虎的刀狂猛无比，一刀劈飞两个锦衣卫，又一刀砍断一柄刺来的长枪。
可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血越流越快，
狼桃动了，弯刀如鬼魅般闪过，在上杉虎后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上杉虎一个踉跄，单膝跪地。
那三个黑衣九品同时出手，掌风，剑光，暗器，齐齐落在他身上。
上杉虎闷哼一声，撑不住了倒在地上，眼睛还死死瞪着沈重，嘴角带着笑：
“沈重...你早晚...也会死......”
沈重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脚踩在他脸上：
“可惜你看不到了。”
刀光一闪，上杉虎的头颅滚落在地。
山顶上，李承乾收回目光，喝了口酒。
“上杉虎倒是个汉子。”
龙一低声道：“为了给范闲争取时间，自己留下来送死。”
“北齐若多几个这样的人，还真不好打。”
李承乾点点头，忽然笑呵呵地问：
“龙二，你说这北齐没了这位大将军，咱们庆国要是再打一次，还有人能拦得住吗？”
龙二想了想，认真道：“给属下一个月，可拿下整个苍南州。”
李承乾笑着摇摇头：“现在还不是动兵的时候。”
龙二不解：“殿下，咱们兵强马壮，为何不打？”
李承乾叹了口气：“这个时候再领兵，恐怕老头子就要亲自出手了。”
龙一眼神一寒，压低声音：
“殿下，咱们的实力...和陛下应该差不多吧？”
“你想多了。”李承乾缓缓摇头目光幽深：
“陛下的实力深不可测。”
“就算我突破宗师之后，也看不出他的深浅。”
龙一等人沉默了，没想到庆帝的实力竟然这么强。
李承乾望着山下，沈重正在指挥手下清理战场，那三个黑衣九品站在他身边。
“去三个人，把沈重给解决掉。”
龙一一愣：“殿下，您要插手？”
李承乾点点头：“正好有人托我杀了他，现在是个机会。”
龙一不再多言，点了龙六龙七龙八：“你们三个，下去，速战速决。”
三人抱拳，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山下，沈重正在吩咐手下：
“把这些人都处理干净，尤其是上杉虎的尸体，别让人看见......”
话音未落，三道黑影从天而降！
掌风凌厉，剑气森然，直取沈重！
沈重脸色大变，猛然后退，同时大喝：
“什么人！”
那三个黑衣九品反应极快，瞬间迎上去，与来人战在一起。
沈重定睛一看，只见三个黑衣人，气息深沉，出手狠辣，最少是九品高手！
他心里一沉，难道是......
沈重抬头望向后山，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站在山顶。
李承乾！
“庆国太子！”沈重咬牙：“你这是要撕破脸吗？！”
山顶上传来李承乾的笑声，轻飘飘的：
“沈大人，我跟你有什么脸可撕？”
沈重脸色铁青，对那三个黑衣九品喝道：
“给我杀了他们！”
那三人拼尽全力，可龙、龙七龙八三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而且还是半步宗师，
沈重急了，拔出腰刀，亲自冲上去加入战团。
四个九品对三个半步宗师，
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沈重越打越心惊，这三个人的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像是从小一起练出来的，根本不给对手任何破绽。
太子身边有八个九品死士，号称“八龙卫”。
难道就是这些人？
而且这实力，哪是什么九品啊，明明是半步宗师！
“撤！”
沈重当机立断，虚晃一刀，转身就跑。
可龙六怎么可能让他跑？
身形一闪，已经拦在他面前，一掌拍向他胸口！
沈重横刀格挡，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
另一边，龙七龙八也已经压制住那三个黑衣九品，其中一人被龙七一掌击中后心，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沈重心知不妙，拼了命地往后山方向跑，那边有锦衣卫的大队人马！
可他刚跑出几步，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面前，是李承乾。
李承乾笑眯眯地看着沈重：
“沈大人，跑什么？我还没跟你聊完呢。”+
沈重脸色惨白，咬着牙道：
“李承乾！你敢杀我？我是北齐锦衣卫指挥使！太后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