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说郭宝坤合适,说他是诗仙,是文曲星下凡,主持春闱天下读书人都会服气。
有人说范闲合适,说他写出的《红楼》《三国》字字珠玑,才学不输任何人。
有人说资历深的老臣合适,说春闱不是儿戏,不能让年轻人瞎折腾。
还有人建议从翰林院选人,公推公议,谁都不得罪。
庆帝靠在龙椅上,听着这些议论,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不耐烦。
“啪!”
殿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闭了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庆帝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
“朕说了,春闱主考官,让范闲来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硬着头皮出列了。
“陛下,范闲年轻,资历浅,又不是科举出身,他主持春闱,天下读书人不会服气啊!臣恳请陛下三思!”
庆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姓王的侍郎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可他不起来。
“陛下,春闱是朝廷抡才大典,关乎国本,关乎社稷。”
“主考官的人选,不可儿戏,臣附议,恳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臣也附议!”
一下子跪了七八个人,都是些老臣、御史,言辞恳切,有的还红了眼眶,像是庆帝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庆帝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说完了?”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庆帝坐直了身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说了,春闱主考官,让范闲来当。”
“谁赞成,谁反对,朕都听过了。”
“现在朕再说一遍,这件事,定了。”
“谁要是再有异议,可以写折子递上来。”
“朕会看,但今天,不要再说了。”
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说话,没有人再敢出列。
陛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要是再反对,那就是不识抬举。
庆帝看着跪了一地的大臣,摆了摆手:
“范闲。”
范闲出列,走到殿中央,跪了下去:
“臣在。”
“春闱交给你,朕只有一个要求,公正,不偏不倚,不徇私情。”
“考得上就是考得上,考不上就是考不上。”
“谁来说情都不好使,你办得到吗?”
范闲抬起头,看着庆帝,一字一句道:
“臣办得到。”
庆帝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行了,退朝吧。”
“恭送陛下......”
山呼声中,庆帝起身离去。
百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郭攸之走在最后面,郭宝坤跟在他身边,压低声音道:
“爹,陛下这是......”
“别说话。”郭攸之打断他,“回去再说。”
郭宝坤闭上嘴,不再问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出了宫门。
........
北凉,王府。
徐骁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密报。
“韩貂寺死了。”
坐在他对面的是陈芝豹,北凉军中第一猛将,也是徐骁最信任的义子。
“韩貂寺?离阳那个老太监?宗师中期的韩貂寺?”
徐骁点了点头:“死了,死在庆国太子手里。”
陈芝豹放下茶杯,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一个刚突破宗师不久的年轻人,杀了一个宗师中期的老狐狸,这位太子,比传言中的还要狠。”
徐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不只是狠,是果断,韩貂寺打了徐渭熊,他当场没发作,可人一走,他连夜追上去,一剑杀了。”
“说到做到,不留后患。”
“这样的人,要么做朋友,要么离他远一点,做敌人,太危险了。”
陈芝豹没有说话,他知道,义父这是在提醒他。
徐骁走回书案后坐下,又拿起那份密报看了一遍,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欣赏,几分感慨:
“庆国太子,有意思,北凉要是跟他搭上关系,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陈芝豹抬起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徐骁摆了摆手,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笑了:
“渭熊的事,她自己做主,她不愿意,我不勉强,她愿意,我也不拦着。”
陈芝豹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徐骁把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门口,推开房门。
北风灌进来,冷得刺骨,雪花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站在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目光幽深。
“韩貂寺死了,离阳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们不敢动庆国太子,就只能把气撒在别的地方。”
“北凉,得做好准备。”
陈芝豹站起身,走到他身后,抱拳道:
“义父放心,北凉铁骑,随时待命。”
徐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站在门口,看着雪越下越大,把院子里的老槐树都染白了。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书房,关上了门。
......
离阳,京城,皇宫。
御书房里,离阳皇帝赵惇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加急密报,脸色铁青。
他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才把密报重重地拍在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韩貂寺死了。”
站在下首的是几个重臣,宰相张巨鹿,兵部尚书顾剑棠,还有几个内阁学士。
他们听见这句话,脸色都变了。
韩貂寺,宗师中期的强者,在离阳皇宫里待了几十年,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怎么死的?”张巨鹿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惇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被庆国太子一剑杀了,韩貂寺打了北凉的徐渭熊,庆国太子当场没发作,可韩貂寺连夜出城,他追上去,一剑杀了。”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大臣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兵部尚书顾剑棠咬了咬牙,出列道:
“陛下,韩貂寺是离阳的人,庆国太子杀他,就是打离阳的脸。”
“臣请陛下下旨,质问庆国,讨个说法!”
赵惇睁开眼,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质问庆国?怎么质问?派兵去打?”
顾剑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庆国刚刚在北齐打了胜仗,吞了苍寒州,太子又是宗师,手下高手如云。
最重要的一点,离阳和庆国也不接壤啊。
张巨鹿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韩貂寺之死,固然是庆国的挑衅。”
“可当务之急,不是跟庆国翻脸,而是稳住北凉。”
“韩貂寺打了徐渭熊,庆国太子替徐渭熊出头,这说明庆国跟北凉走得近。”
“万一北凉倒向庆国,离阳就危险了。”
赵惇的脸色更难看了,知道张巨鹿说得对,北凉才是心腹大患。
庆国离得远,打不过来。
北凉就在家门口,三十万铁骑,随时能南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摆了摆手。
“传旨,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北凉的一举一动,至于庆国......”
“先放一放,这笔账,朕记下了。”
几个大臣躬身领旨。赵
惇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下去吧。”
大臣们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只剩下赵惇和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赵惇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声音沙哑:
“徐凤年找到了没有?”
小太监浑身一抖,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
“回陛下,还.....还没有。”
“不过传来消息,说徐凤年曾经在庆国京城出现过。”
“时间不长,只有几天,后来就消失了。”
赵惇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随即又敲了起来。
庆国京城,徐凤年去庆国京城做什么?
见谁?
是去见那个庆国太子,还是去见别的什么人?
他想起徐渭熊,想起韩貂寺打了徐渭熊,想起庆国太子替徐渭熊出头杀了韩貂寺。
这些事连在一起,像一条线,串起了北凉、庆国、离阳三国的命运。
“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徐凤年!”
小太监连连磕头:“是,是,奴才这就去。”
.......
年关到了,京都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红对联,挂着大灯笼,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李承乾在东宫里闷了好几天,批折子批得头昏脑涨,实在待不住了。
“走,出去逛逛。”
范若若正逗孩子呢,听见这话愣了一下:“殿下,您要出宫?”
李承乾笑了:“出宫,逛街,你生完孩子就没出过门吧?闷不闷?”
范若若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又犹豫了:“带孩子去不方便吧?”
“不带孩子。”李承乾摆摆手,“让奶妈带着,今天咱们就四个人,你,我,婉儿,理理,都打扮打扮,穿普通点,别让人认出来。”
范若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连忙去换衣服了。
林婉儿和司理理听说要出门逛街,高兴得跟过年似的,不对,本来就是过年。
三个人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换上了寻常百姓的衣裙。
范若若穿了一件淡蓝色的棉袄,外面罩着白兔毛的比甲,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看着像个家境殷实的小媳妇。
林婉儿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清清爽爽的,像个没出阁的姑娘。
司理理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裙,外面披着灰鼠皮的斗篷,安安静静的,像个识文断字的大家闺秀。
李承乾看了她们三个一眼,忍不住笑了:“好,走。”
四个人从东宫侧门出去,没有带侍卫,没有坐轿子,像普通老百姓一样,混进了街上的人流里。
京都城的年集,热闹得不像话。卖年画的、卖糖葫芦的、卖窗花的、摊位一个挨一个,从头看不到尾。
李承乾不由的感叹,这神庙影响很重,前世的风俗习惯在这个世界看到了踪迹。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手里举着风车,嘎嘎笑。
大人们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笑,嘴里喊着“让一让让一让”。
李承乾走在前面,范若若挽着他的左胳膊,林婉儿挽着他的右胳膊,司理理跟在旁边,不近不远,安安静静的。
四个人走在一起,男的俊,女的美,虽然穿着普通,可那股子气质,怎么都藏不住。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一个卖包子的老汉扯着嗓子喊。
范若若停下脚步,看着那笼屉里白胖胖的包子,咽了口口水:
“殿下,我想吃包子。”
李承乾看了她一眼,笑了:“买。”
他掏出铜板,买了四个包子,一人一个。
范若若接过来,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可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
林婉儿也咬了一口,点头:“嗯,比东宫的还好吃。”
司理理小口小口地吃着,没说话,可嘴角带着笑。
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娘看着他们四个,忍不住跟旁边的人嘀咕:
“你看看人家,三个媳妇,个个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这男人好福气啊。”
旁边的大叔啧啧两声:“可不是嘛,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俊的媳妇,还一下三个。”
“你羡慕也没用,人家命好。”
“谁说不是呢。”
李承乾听见了,嘴角微微勾起,没说什么,范若若也听见了,脸微微红了一下,把脸往李承乾肩膀上靠了靠。
林婉儿红着脸,低下头,假装看路边的小摊。
司理理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咬着包子不抬头。
“那边有卖面具的!”林婉儿忽然指着前面一个小摊,拉着李承乾的胳膊,“殿下,我要买面具。”
“叫夫君。”李承乾纠正她。
林婉儿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夫君......”
李承乾哈哈大笑,拉着她们三个走到面具摊前。
摊子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具,红的绿的蓝的,花花绿绿,看得人眼花。
林婉儿挑了一个白兔面具,戴在脸上,只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对着李承乾眨了眨。
范若若挑了一个荷花仙子的面具,戴在脸上,歪着头看着李承乾。
司理理挑了一个梅花的面具,拿在手里,没有戴,低着头,嘴角带着笑。
李承乾看着她们三个,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是太子,是宗师,是将来的皇帝。
在外面,他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可在这里,在这个热闹的年集上,他只是一个带着妻子出来逛街的男人。
他不需要算计,不需要防备,只需要陪着她们笑,陪着她们逛,陪着她们买这些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