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生辰那天,天还没亮,爹就蹲在灶房门口磨豆子。
我切了最嫩的一块,掺进糯米粉和白糖,上蒸笼蒸了小半个时辰。
端出来时满屋子豆香。
拿油纸包好,托巷口王婶的儿子小六送去萧霁租住的小院。
小六跑腿快,两刻钟就回来了。
油纸包还在他手里。
「孟姐姐,萧公子没收。」
他挠挠头。
「他正陪侯府小姐出门,说今日去庙里求殿试好运,带这个不体面。」
「还说让孟姐姐留给自己家里人吃,以后别再送了。」
豆腐糕还温热着。
【体面?当初连豆腐渣都抢着吃。】
【带着侯府千金就体面,前未婚妻的豆腐糕就不体面,行。】
【萧霁,你记住这话。】
我攥着油纸包,指节发白。
弹幕又飘过来。
【女鹅别难过,有人来给你送真正的好东西了!】
【少东家已经在路上,早上我看见他绸缎庄伙计往东街跑。】
【快回去,你家门口要热闹了。】
我愣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刚拐进自家巷口,就看见江砚声站在我家门前。
藏青色新袍子,袖子卷到小臂。
手上拎着三个油纸包,袖口还塞了只红漆木盒。
看见我,他脸上立刻堆出笑。
「孟春桃,听说你今天生辰?」
油纸包往我手里一递,。
「东街御宴楼的蜜枣糕,刚出锅的。」
还没接稳,红漆木盒又塞过来。
「还有这,我铺里新到的茉莉银簪子,做工还行。」
他说话快,一句赶一句,生怕我插嘴。
「对了还捎了坛桂花酒,搁你爹灶房里了。」
【笑死,这哪是贺寿,这是提亲吧。】
【女鹅你看他耳根,红得能煮鸡蛋了!】
【萧霁连块豆腐糕都不接,少东家直接送齐了一套。】
我捧着东西,不知该先拆哪样。
江砚声顿了顿。
「你留的那个荷包,还在不在?」
我从袖口翻出那只旧荷包。
他接过去翻了个面,手指戳戳歪歪扭扭的绣工。
「这绣的并蒂莲,绣得歪歪扭扭的。」
「那是萧霁绣的。」
他戳荷包的手停住了。
「成,留着当念想也行,不过。」
他从怀里摸出个新荷包,靛蓝底绣了朵金线小菊。
「这是我自己绣的,也丑,你嫌就别戴。」
荷包往我手里一搁,转头去看巷口野猫。
耳根红到脖子根。
【少东家你绣的菊花还是太阳花啊。】
【绣工也成双成对了是吧!】
【女鹅快认义兄,认了这荷包就能名正言顺收了!】
我拆开蜜枣糕咬了一口。
低头看着那朵金线菊,绣得针脚乱糟糟,瞧着倒挺像他亲手弄出来的。
把荷包别上腰间,我抬眼看他。
「江砚声。」
他转过头,手背蹭蹭鼻尖。
「干啥?」
「我二十了,还没个亲哥,你要是不嫌弃。」
我话没说完,他就抢着应了。
「不嫌弃。」
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有点傻。
「行,这义兄我当了。」
他退后一步,郑重其事一拱手,嗓门大得隔壁王婶探出脑袋。
「从今往后,孟春桃就是我江砚声的义妹!」
灶房里传来爹把酒坛磕在桌上的动静。
江砚声摸摸后脑勺。
「对了,三日后卯时,巷口碰头。」
「没忘。」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坛桂花酒,回头让江老太太给你炖鸡吃。」
他走得快,没一会儿就拐出了巷口。
我抱着蜜枣糕望他走远。
耳边飘过最后几条弹幕。
【少东家你这义兄认得比谁都快。】
【酒也送了簪子也给了,先占个坑再说。】
【萧霁还在庙里求好运呢,女鹅这边已经认上新哥哥了。】
我低头看手中的油纸包。
豆腐糕凉透了。
傍晚爹下了长寿面,开那坛桂花酒。
爹喝了三盅脸就红了,盯着碗底半天没说话。
末了搁下筷子。
「那个江家小子,比萧家公子好。」
我把面捞干净,含糊应了一声。
桌上那块豆腐糕,凉透又回笼蒸了一回,最后撕成碎块拌进酒糟里喂了隔壁王婶的鸡。
萧霁不要的,不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