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百万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忍着气,吩咐下人去准备。
很快,一桌丰盛的酒席摆了上来。道济毫不客气,左手抓鸡,右手提壶,吃得满嘴流油,杯盘狼藉。府里的下人们远远看着,无不暗自摇头,心想老爷这次是真被骗了,请回来一个酒囊饭袋。
酒足饭饱,道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提着酒葫芦,开始在宅子里溜达。
他走得东倒西歪,像是随时都会醉倒。可他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院子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瓦。他不像是在驱鬼,倒像个游山玩水的闲人。
他走到那口据说看到过鬼脸的井边,不做法,不念经,反而趴在井口,朝里面做了个鬼脸,喊道:“喂!下面的美人儿,出来陪和尚聊聊天呗!”
井里除了回声,毫无动静。
他又走到那根有血手印的房梁下,也不看手印,却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梁上的雕花,嘴里啧啧称奇:“雕得不错,就是这木头……阴气重了点。”
钱百万和管家跟在他身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和尚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转悠了一圈,道济最终停在了闹鬼最凶的东厢房门口。这间房门窗紧闭,贴满了符咒,却依然能感觉到一股股阴冷的寒气从门缝里渗出。
“就是这儿了。”道济眯了眯眼,推门而入。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股陈腐的霉味。他没设坛,没画符,反而走到房间中央,把蒲扇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躺了下去。
“累了累了,和尚我先睡一觉。天塌下来,也别叫我。”
话音刚落,竟真的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钱百万彻底懵了。这……这是来驱鬼,还是来睡觉的?
他急得想把道济拽起来,却被老管家一把拉住,对他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众人退出了房间,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暗了下来。东厢房里,除了道济的鼾声,一片死寂。
就在众人耐心快要耗尽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巨响,东厢房的窗户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道济提着酒葫芦,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找到了,找到了。”他神神秘秘地说。
钱百万赶忙上前:“禅师,找到什么了?是那恶鬼吗?”
“非也,非也。”道济摇了摇手指,“那东西,藏得深着呢。不过,和尚我找到了它的‘根’。”
说着,他领着众人回到房间中央,指着地上的一块青石板。
“问题,就出在这下面。”
他二话不说,将葫芦里剩下的半壶酒,“哗”地一下,全都浇在了那块石板上。酒水迅速渗入石板缝隙,冒起一串串细小的气泡,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紧接着,道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竟是趴在地上,用他那又黑又长的指甲,发了疯似的开始刨石板周围的泥土。
“疯了,这和尚彻底疯了!”一个家丁小声嘀咕。
可就在这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竟被道济硬生生撬了起来!
石板翻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怨气冲天而起,熏得众人连连后退。只见石板之下,赫然埋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偶!
那木偶被雕刻成一个女人的模样,面目狰狞,心口处,还钉着一根生了锈的铁钉!
木偶出土的刹那,整个钱府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明明是夏末,众人却感觉如坠冰窟,牙齿都开始打颤。
钱百万惊恐地指着木偶:“禅……禅师,这……这是何物?”
道济将木偶捡起,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脸嫌弃地撇撇嘴:“压胜之术,下九流的玩意儿。用女人的生辰八字和头发,制成木偶,钉住心脉,埋于地底,能让其永世不得超生,怨气凝聚不散,化为地缚灵,为施术者所用。”
他用破蒲扇敲了敲木偶的脑袋:“这东西,只是个引子,一个锁住那可怜东西的‘锚’。真正厉害的,可不是这个小玩意儿。”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凭空刮起,将庭院里的灯笼吹得东倒西歪,烛火明灭不定。
“嘻嘻……嘻嘻嘻……”
一阵女人的笑声,幽幽地从四面八方传来,时远时近,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直刺骨髓。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伴随着笑声的,是凄厉的哭嚎。宅子的墙壁上,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一滴滴落下,汇成一条条小溪。原本富丽堂皇的宅院,此刻变得如同鬼蜮。
几个胆小的家丁,当场就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朝大门外逃去。
钱百万也是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老管家在背后死死扶住。
“禅师!救命啊禅师!”
道济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低头摆弄着那个木偶。他拔掉了木偶心口上的铁钉,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一些黑乎乎的粉末,散发着一股奇异的香气。他将粉末均匀地洒在木偶上。
“尘归尘,土归土。姑娘,你的怨,和尚我听到了。但这宅子的主人,并非你的仇家,滥杀无辜,只会让你罪孽加身,堕入无间地狱。”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那阴森的笑声和哭声,为之一滞。
但仅仅是一瞬间的停顿,更加狂暴的怨气爆发了!
“你懂什么!我好冤啊!!”
一声尖利的嘶吼,东厢房的屋顶“轰”的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一道白色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女鬼。她长发及腰,面色惨白如纸,双眼流下两行血泪,十指的指甲又长又黑,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毒之气。
“凡是住进这宅子的人……都得死!都得给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