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罪,不归我管,也不归人间管。”
道济看着瘫倒在地的普渡真君,神情无悲无喜。
他将那把破蒲扇,往地上一顿。
“地府之门,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撕裂空间的光芒。普渡真君面前的土地,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化为了一面幽深的水镜。镜中,不是黄泉路,不是奈何桥,而是一座威严肃穆的森罗大殿。
殿上,十位身穿王袍、面容威严的身影,正襟危坐。
正是阴曹地府,十殿阎罗!
当他们看到镜外的道济时,即便是隔着阴阳两界,十位阎王竟是不约而同地,微微起身,对着道济的方向,隔空拱手,以示尊敬。
普渡真君看到这一幕,最后一丝心气,也彻底散了。他终于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妖道普渡,本名林荼,阳寿三百六十载,已尽。”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镜中传出,正是秦广王,“你本为山中一白狐,得机缘化形,却不思正道,妄图以生灵为祭,扰乱三界秩序,罪大恶极。今有天道法身亲判,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普渡真君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锁!”
镜中,两条刻满了符文的铁链飞出,穿过水镜,将普渡真君的魂魄,从他的肉身中,硬生生拽了出来,锁得结结实实。
“带下去,交由孽镜台,照其一生功过,再经十八层地狱,一一清算!”
“遵命!”
两个青面獠牙的鬼差,拖着普渡真君不断哀嚎的魂魄,消失在水镜之中。水镜,也随之合拢,地面恢复了原样。
那具失去了魂魄的肉身,则在月光下,迅速腐朽,最终化为了一具巨大的白狐骸骨,随风而散。
一场足以颠覆江南武林的浩劫,就此消弭于无形。
远处的土坡后,山魈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它匍匐在地,朝着道济的方向,拜了又拜,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虔诚。它知道,自己今日所见,是它修行千年,也未必能窥得一二的天机。从道济身上,它看到的不是毁灭性的力量,而是一种拨乱反正的秩序,一种惩恶扬善的慈悲。这,才是它应该追寻的大道。
从此,临安西郊的山中,少了一个凶狠的山魈,多了一个默默守护山林,救助迷途旅人的山神。
而我们的济公,道济和尚,在做完这一切后,只是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变回了那个疯疯癫癫的模样,从怀里摸出不知何时又装满了酒的葫芦,美美地喝了一大口,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朝着临安城的方向走去。
“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哪里不平哪有我……”
歌声在夜风中飘荡,渐行渐远。
世事纷纷扰扰,红尘之中,总有贪嗔痴念,也总有魑魅魍魉。但世人或许不知,就在这繁华市井,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或许就有一位游戏人间的圣者,用他那看似疯癫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天地间的那一杆善恶的标尺。
正所谓:眼见不一定为实。尊贵如国师,可能是祸世的妖魔;疯癫如乞丐,或许是救世的活佛。心存善念,脚踏实地,不为表象所惑,不为贪欲所驱,这,或许才是这个故事,想告诉我们的,最朴素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