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护国寺位于京城西郊的苍首山上,是历代大楚皇室祭天礼佛的重地。
  骡车在山门前停下。
  山门紧闭,连往日里守夜的沙弥都不见踪影。
  三舅穿着户部侍郎的官服,走上前敲响了铜环。
  过了许久,侧门才裂开一条缝。
  护国寺主持了空披着袈裟,手捻佛珠,面色平静地走出来。
  「阿弥陀佛,李大人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三舅笑得滴水不漏。
  「主持大师,户部按例今夜送本月的香油度牒和皇室供奉。太后娘娘最近身子不适,特意嘱咐要多添两车灯油,为大楚祈福。」
  了空的目光越过三舅,落在后面伪装成库兵的父皇、大舅和二舅身上。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里,透出阴冷的审视。
  「李大人,护国寺今夜闭寺诵经,不接外客。度牒和灯油,放在山门外便可,贫僧自会派人搬运。」
  三舅没有退让半步。
  「大师说笑了。这供奉里还有皇上御赐的金身佛器,不亲自送入大雄宝殿,下官可是要掉脑袋的。」
  「怎么,护国寺连户部的门都不让进了?」
  了空转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侧开身子。
  「既然如此,李大人请进。」
  骡车缓缓驶入护国寺。
  整个寺庙安静得有些诡异,大雄宝殿前连一盏长明灯都没有点。
  我躲在父皇的软甲里,努力吸了吸鼻子。
  【爹,这和尚身上没有檀香味,全是桐油和硝石的味道!】
  【大殿两侧的罗汉像后面,藏了至少五十个拿着北狄弯刀的假和尚!】
  父皇推着骡车的手稳如泰山,呼吸却没有丝毫变化。
  大舅和二舅看似随意地走在车辙两边,手却已经摸到了藏在灯油桶下的兵刃。
  了空走到大雄宝殿正中,转过身来。
  「李大人,供奉放下,各位可以回去了。」
  三舅掀开其中一辆骡车的油布,里面装的根本不是灯油,而是满满一车的冷锻钢弩。
  「大师急什么?皇上御赐的佛器还没验呢。」
  了空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那车钢弩,又看向推着骡车的高大「库兵」。
  「寻常库兵,推三辆满载灯油的骡车,上山门台阶绝不会连气都不喘一口。」
  了空猛地扯下脖子上的佛珠,狠狠砸在地上。
  「大楚皇帝,既然来了,何必装神弄鬼!」
  佛珠落地的瞬间,大雄宝殿两侧的罗汉像轰然倒塌。
  数十个穿着僧袍、手持北狄弯刀的细作扑杀而出。
  大舅抽出长刀,暴喝一声迎了上去。
  刀锋所过之处,血肉横飞,生生劈开一条血路。
  二舅抽出腰间软剑,身形如鬼魅,专门刺向那些细作的咽喉和手腕。
  父皇一把扯下身上的库兵外袍,露出里面暗金色的软甲。
  他单手护着胸口的我,另一只手夺过一名细作的弯刀,反手将其钉死在柱子上。
  了空没有参与混战。
  他飞身跃上佛台,直接冲向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金身弥勒佛。
  【爹,他要去引爆火药了!】
  【火药的引线就在弥勒佛手里的那个净瓶里,只要转动净瓶,大殿底下的火药就会全部点燃!】
  父皇眼底爆发出杀意。
  他一脚踹飞挡在面前的细作,反手从大舅背上的箭筒里抽出一支重箭。
  父皇直接用手将重箭掷出。
  狠狠钉穿了了空正要握住净瓶的手腕。
  了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着钉在了金身佛像上。
  大舅和二舅已经将殿内的细作清理了大半。
  三舅用弩箭对准了空的眉心。
  「秃驴,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胆子。」
  了空被钉在佛像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大楚皇帝,你以为北狄筹谋十年,就只埋了一地火药吗?」
  了空不顾手腕被钉穿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用脑袋狠狠撞向佛台底下的一个莲花机关。
  机扩转动的沉闷响声从地底深处传来,连整座大雄宝殿都在剧烈震颤。
  我脑中那最后一点混沌消失,想起命簿上的记载。
  这原本是个死局,但阎王爷说,有一点意外。
  我问他是什么,他只是饶有深意地看着我,却什么都不说。
  【糟了!】
  【爹!护国寺地下连着大楚京城的百年龙脉水闸!这疯和尚把水闸打开了!护城河的水会倒灌进京城地宫,他们要把整个皇宫和京城都淹了!】
  大殿中央的石板猛地炸裂,水柱冲天而起。